被一本小说击中,可以因为情节的曲折、可以因为人物的动人,被王刚的《英格力士》击中,却是因为作品流淌的情绪———像大提琴低缓的琴音奏出的《逝去的时光》,淡淡的忧伤与遥远的怀想,包裹的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发生在乌鲁木齐的人与事:一位一心想教大家纯正英语的上海老师,一个处在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本蓝色封面的英语字典,所有的情感都因字典扭结在一起,又都与那个荒诞年代格格不入。柔和的叙述调子中挟带着坚韧的力量,一直贯穿到小说结尾。
就是这样一部小说,让王刚赢得了《当代》第四站的文学拉力赛冠军,文学界的赞誉更多是一种缓慢的口碑相传,都没有那位新锐导演陆川表达得直接。因为《可可西里》做客新浪,陆川反复谈起的下一部电影计划,就是这部《英格力士》。他甚至用“打击”这样的字眼形容阅读时的震撼:“看这个小说时候一直在激动,他把我的记忆大门给打开了,主人公刘爱身上有一点跟我挺像的东西,还有在新疆生活的点点滴滴。”其实是一个人的成长经历唤起了另一个人的生命记忆,但最初动笔时,王刚并没敢奢望太多。“我只想写一部属于自己的小说。”这个念头曾在王刚心中回旋多年,之所以直到最近两年才动笔,王刚说:因为这些年一直在外打拼。“我不属于书斋型作家,从外省到北京,我做过很多职业,后来又做影视界编剧。从过去住地下室到现在安居乐业,相当长时间处于混沌状态,但这种状态越来越不能满足我。”“真正有了写作的冲动是一次回乡经历。”王刚说,那次回乌鲁木齐,他经常坐着不同的公交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穿行,还造访了昔日校园,他发现,许多少年时代的印迹都荡然无存。
“但是那个面庞干净、衣饰整洁的英语老师穿过长廊走进教室的形象却越来越清晰。虽然处境卑微,他身上却寄托了我全部的感动。每个年代都有美好事物的象征物,在我当年身处的环境,就是他和他所教的英语。”
美好,是因为在老师的英语语汇里,有仁慈、有高贵,但在那个年代,美好也意味着柔弱无力,像一束微弱的光,随时会被黑暗吞并。书写美好事物的毁灭,当然可以成就最好的悲剧,但是对王刚来说,这种激烈并不是他想要的,“我经常告诉自己,这次要用最笨的方式写,不要去想什么技巧、哲学、意义。”
在北京郊区大兴的家,伴随着王刚写作的是勃拉姆斯的两首大提琴奏鸣曲,“为大提琴和钢琴写奏鸣曲,勃拉姆斯一共有两首,两首相差二十多年,而且风格已经大不相同。”同样,《英格力士》也是王刚二十年后的回望。
无论是从小说,还是从影视作品看,《英格力士》都像王刚作品中的异类,他以前的很多小说,都被文学编辑周昌义戏谑为“彻头彻尾的拉斯蒂涅”。而他的编剧作品,《天下无贼》也罢,《月亮背面》、《甲方乙方》也罢,则更多是冯小刚电影的烙印。
问王刚今后的写作方向会向哪边转?他说,“这种拉斯蒂涅式小说以后还会写,因为那是我的青春北京,我的少年野心。”只是说这话时的王刚,他的言语已不再激烈,追问下去,就会话题一转,“也许,再写这类,可能又变成另一段生活的回忆。”孙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