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朱践耳一身朴素衣着,出现在观众席上。交响音乐会《天地人和》冲刺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终评的专家评审场在上海音乐厅上演。“我十分关注演出质量,也十分在乎观众的反应。”一如对待自己任何一部交响作品首演一样,朱先生的话语中透着从容与平和。
64岁专攻交响曲写作
毫无疑问,在二十世纪后半叶、尤其是八十年代之后的中国音乐发展中,朱践耳是最重要、也是最有影响力的代表人物之一。殊不知,1945年参加新四军的朱践耳,64岁高龄才开始专攻交响曲创作。上世纪60年代,创作过《唱支山歌给党听》《接过雷锋的枪》等经典歌曲,并尝试过交响组曲《纳西一奇》《黔岭素描》的朱践耳,因为对交响乐这一具有世界性的音乐语言的酷爱,和寻求对中国社会和现实人生更深层次的表现,花甲之年激情迸发,毅然与老三届学生“同学”,在上音讲堂记着笔记,丝毫不顾自己早已是上海交响乐团驻团作曲家的身份。
其实,深沉博大的音符,在朱老心中已整整酝酿了8年之久。1986年,当他的《第一交响曲》出炉后,立即以其深刻的思想和强烈的音乐震撼力引起了音乐界的强烈反响,他融会中国民族、民间音乐元素的新技法,对传统奏鸣曲式结构进行了拓展和突破,也被国际乐坛关注。此后一发而不可收,直到1998年,受美国哈佛大学罗姆基金会委约,完成了将古筝、京剧吟唱、原生态录音和管弦乐完美融合的《第十交响曲·江雪》时,朱先生倾注了几乎所有的生命激情和音乐才情。他也成为同辈作曲家中到了晚年又迎来事业巅峰、被誉为“中国先锋派大师”的唯一例外。
始终关注人的命运
小小音符,可以点亮人生,也可以让人沉迷。朱先生与同时代众多作曲家大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决不囿于自我陶醉的圈子,其音乐创作的起点和归宿,始终是人。在深聊中,朱先生激情勃发地说:“艺术家同时还是一个具有良知的人文主义者,他不能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最应该关心的是人和人的命运,弘扬人性的纯真。尽管表达方式可以非常个性化,但来源是对生活的深刻洞察和思辨,因此才能引起听众心灵上的共振。”
朱先生说,《天地人和》所选作品,无论是充满人伦之乐的管弦乐《灯会》,还是杳然高深地展示“仙境”的《天乐》,抑或采集原生态民间音乐、演唱录音,汇入交响乐队之中的《第六交响曲·3Y》、表现中国知识分子人格境界的《江雪》,都集中体现了在他的创作中注重于人文内涵,对人性真谛和人类命运的不断求索。取“天地人和”为名,跟古代“天人合一”的哲学有关,在音乐思维上讲求虚实合一、神形合一,写作技法上则凸显传统与现代合一、民族性与国际性合一。
看淡利益奉献所有
多年来,朱先生一直埋头于清苦的交响乐创作,甚至在年近七旬时依然赴云南的边远村寨采风。接手影视剧配乐,或者靠写歌轻松地挣钱的念头,与他无关。朱先生说:“如果仅为迁就和迎合别人的口味,而去‘制造’并不属于自己的‘音乐商品’,还有什么艺术价值呢?”
非但不“取”,朱先生还在几年前的一次上海音乐学院教工大会上,公开安排了身后事:他在瑞金路上的一套国家分配的住房(当时价值百万元左右,也是他唯一的住处)捐赠给上音作曲系成立基金,奖掖年轻作曲者。“国家给的房子,本为创作而用;我不在了,应该还给国家。”在场的杨立青、何训田等著名作曲家听到这番“大实话”,全都泪流满面。朱先生共有三个子女,其中一位已下岗,他不想把物质财富留给子女。
我要跟生命抢时间
今年初接受了中国音乐最高荣誉“金钟奖”终身荣誉奖后,朱践耳的全部精力都付予了《天地人和》音乐会。两年前他的胃里查出了一大批息肉,治疗后医生要求他不断复查。但朱先生碰到记者,每次都表示“身体还可以”。老伴透露,朱先生决不肯赋闲,为交响音乐会的修改,两次心脏病发作入院,如今又着手整理其余15部作品。他说:“年纪大了,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我怕这个‘债’难以还清。但是,我还是想要跟生命抢时间。”本报记者伍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