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来源:域外杂记 刘 媛心情早餐
早餐是法国人极为重视的,而我很少做。平常日子,一杯牛奶一个苹果便可打发。心情绝好的时候,干脆牛奶对咖啡提神醒脑又省事。和伊琳合住的时候,我们以心情为指标交替做饭。
很多人说伊琳做的早餐好吃,但我从来不表态。平常日子我常常说她的沙拉咸了,伊琳会告诉我:不咸,味道重才好吃。有时候我又说她的浓汤淡,伊琳就说:不淡,盐多了会动脉硬化。我还会说她做的洋葱没熟,伊琳哼一声说:熟了,洋葱生的都可以吃。还有时我说她的牛肉烤老了,伊琳就瞪我一眼说:不老,太生要拉肚子的。我之所以敢如此挑剔完全是因为摸准了伊琳的脾气:她只在情绪高昂之时才肯下厨。那时候,说她什么都没关系。
每次轮到我做早餐,伊琳都挑不出具体毛病,因为实在是没有半点儿符合西餐标准的地方。而伊琳最为推崇我的中式早餐,其中皮蛋瘦肉粥是我的拿手好戏兼保留曲目。对此粥本人有“三不做”:没有上好皮蛋的时候不做,没有新米的时候不做,心情不好的时候不做。在这三个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我才会搅动大勺。每每此时,伊琳便做知心大姐状。
我和伊琳的心情彼此交错,因此两个人很少闹食荒。最近,她当掉一门课程,我忙得找不到北,因此两人同时失去做早餐的动力。这几天,伊琳又把她的比萨外卖放进烤箱,我则喝着雷打不动的牛奶。
周末来临之前,我们在三台看到一档科教节目,它的主题是,法国人爱早餐。节目还没播完我便非常委婉地对伊琳说,在西式的快餐里,我能够忍受到现在的就只有牛奶和你的烤面包。伊琳相当真挚地回望我:你什么时候有空谈谈心事熬熬粥呀?云中漫步铃子我是你的扫把
在西方传说中,扫把有着其特殊的意义———再怎么简陋,它也是飞行器啊。但到了东方,扫把两字,却是人所避忌的:民间所说的扫把星,总是给人带来不好的运气。
也许是跟“飞行”和“坏运气”这两层意义有关,在机组里,我们把那些习惯性遭遇航班延误者,称为“扫把”。
说起来,荣任“扫把”者,还真是很邪的。反正,那航班一遇上他,或者说,他一遇上航班,连他自己都担心:今天可别延误啊!这是迷信,肯定地说。但是,有个别同志,就是在一段时间里,谁和他搭组飞都延误,他的扫把口碑就这么树立起来了。
开完了飞行前的协作会,主任乘务长表情凝重地说:“我带了过夜用品啊,谁想带的话现在赶紧上楼去拿。”我们面面相觑———傻了,又一个扫把,在这样晴好的天气里,飞个杭州都准备去过夜。登机,设备完好,飞机完好,机供品完好,旅客完好,机长没生病……完好,一切完好,没有延误的迹象。飞机快飞到杭州了,我们也一直在忙着给旅客送餐送水,差不多忘了延误的事。
解下围裙,松了口气。
丁零零———机长打来电话:杭州天气不好,返航广州。
服了。
大扫把嘀嘀去休假,搭自己公司的航班。她裹在一身花衣服里,谁也没留意,她自己也没把自己当“扫把”看,轻轻松松地坐在旅客中间。不一会儿,后舱冒起了青烟,全体机组人员进入紧急状态。在机长指挥下,险情得到了妥善处理,没造成任何损伤,但嘀嘀这扫把,也被大家发现了。
小梁晚上飞去北京过夜。去报到时碰到小林,问他哪个航班,小林不太好意思,还是说了:“319。”319?早上8点就该起飞了,现在天都黑了。小梁忍不住嘲笑他:“呵呵,扫把。”刷了卡,签了到,小梁那组被通知,没飞机,飞机给了小林的319航班。小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等,等,月亮升起来了,太阳又升起来了。在飞机上与小林交接,他俩相视无言,有泪,没轻弹。
扫把这个称谓是谁发明的?不得而知,整个民航都这么叫。其实,这是机组人员面对那不可预知的延误,把苦闷化作自我解嘲的一种方法。谁会真的相信,那个被叫做扫把的人,有这么大的力量,去推迟飞机的正点起飞?正在白话郑平天堂是议价的
北京这个地方究竟多少钱才能算富人,究竟少于多少收入才能算穷人,很难找到准确的答案。不过这个大都市宽容的地方在于,只要理想切合实际,都能找到自己生活的位置,钱多钱少,都能买到自己的天堂。
大学毕业,我们全班有六个同学来了北京。头几年,大家收入基本不相上下,小聚浅酌轮流做东,收支平衡的前提下稳固地维持着心态的平衡。但几年后情形开始渐渐地变化,现在聚会时,十有八九由著名的人力资源理论专家、某咨询公司总裁小文买单,十之一二由海归们和混到局级干部的捡剩儿。我属于中间阶层,每次饭局了结时作作势就足够了,台词千篇一律:要不我来吧?透着点虚伪,明知道人家不会让我结账,但不说这句吧,又觉得挺不厚道。临走撂下这句话,算是表明自己还算懂事,知道自己这点银子跟总裁局长们相比微不足道,但跟剩下那几位只挣干工资的也不太一样,假如一丝愧疚都没有地蹭吃蹭喝,就有点无耻了。
其实,同学聚会我也是结过账的,不过纯属意外。有一次在一家涮肉馆,八个人连我在内醉了六个,我酒劲发作一向比较慢,小姐拿着账单要钱时,偏偏我还清醒着。后来,我再说做东,就有人摇头:拉倒吧,你一做东,尽拿便宜的二锅头糟蹋我们。
在北京,一件正宗万宝路的牛仔夹克大商场标价数千甚至上万,但在有些市场,你花上几十分之一的价钱也能买一件至少在外貌上看不出多大差异的衣服,穿在身上既不漏风也不招虫。同样到医院瞧个感冒,你在外资医院的花费是国营医院的十倍以上,区别是,在前者你可以坐在沙发上等大夫叫号,在后者你得自己排队交款。药基本上是一样的,除非大夫缺心眼儿或者黑心眼儿,坚持说你咳嗽喷嚏伤了元气,非要给你开出一堆人参鹿茸之类的东西。
我的一个上海同学来北京,四个人在酒吧喝啤酒,小杯36,大杯50,最后结了两千八百多。出了门,冷风一吹,有点清醒了,在门口粗粗一算,假如在一家街边饭馆喝同样数量的北京扎啤,大约花两百多就够了。算清楚之后,大家互相看看:你们觉得这比燕京扎啤好喝吗?结账的主儿咬着后槽牙说:好喝不好喝两说,这儿环境好,呵呵,环境好。湖边记江川澜焚叶
“她独自坐在花园中烧叶子,身边是一杯清酒,身后爬满青藤的围墙之外,夕阳正慢慢落下。圣诞节时修下的冬青树,二月时剪下的玫瑰枝,还是每个周末整理花园时积起来的迷迭香、薰衣草,这些枝枝杈杈早该烧了。”
这是恺蒂《酿一碗怀旧的酒》的后记。她在伦敦呆了六年,有女孩子烟雾式的轻愁。她叹息,在这个春暖如夏的黄昏,竟没有一个和她一起烧叶子的人。
现在是深秋了,我楼下操场的落叶,是管理人员每天扫掉的。从昨天开始,他开始烧落叶。半夜里余烬复燃,烟雾令我呛咳,加上有点感冒,咽喉声带的不适,觉得呼吸都很困难,但无法回避。只得起床,想起的却是多年以前看到的恺蒂的烧叶子。
北方这个季节,田地里的秸秆也被烧掉,为温室效应再做些贡献。还是玫瑰香艳,若是哪位莎菲女士的男朋友有送999朵的怪癖,燃烧起来定然壮观。
而独自坐在花园里烧叶子,独享清冷感伤,这种宁静的孤独其实十分雅致美妙。清淡的感伤像乐曲里混响过后一段缓慢的独奏,背景空芜,袅袅升起。这样的时刻在生活中并不多见。分享固然重要,但独自的时刻,更有助精神的滋养。
年轻的时候,我们倾向于寻找伴侣,总觉尽情相会才是至高快乐。到了一定年龄,才能领会《徒然草》里说的:“或不得相会而忧恋事之不终,或悲叹无常之契,或长夜间只身待至天明,或寄思绪于远地,或身栖荒居而缅怀昔日,惟此方可谓通晓恋情之真谛。”花园,盛年女子,独自烧掉玫瑰枝和薰衣草,遥想过去和同伴欢歌饮酒的时分,真是怅然而又回味悠长的美妙瞬间。
半夜起身闻到焚叶的气息,站在阳台上,在松和梧桐的笼罩下,往下探望,也是人生中很难再得的体感。叶的荣枯我们能经历的次数也不会很多。古典宝贝侯虹斌爱情的必要条件
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说的就是步飞烟这样的女子啊。既无识人之明,又无周全之策;既不能无情无义心狠手辣,又管不住自己。沉醉不知归路,真是悲伤。
步飞烟精通音韵,擅舞文弄墨,有灼灼之华,无夭夭之态,天生佳人。奈何嫁给了个参军武公业做侍妾。所遇非人,这不能怪她。但后来一头栽倒在绣花枕头赵象的怀里,就是视力有问题了。赵象只不过是个不务正业的小白领,只晓得写歪诗骗骗小姑娘。明明居丧期间,他远远看见邻居小老婆的美貌,马上晕菜,立即展开强烈的爱情攻势。这边厢,飞烟无意撇下半天风韵;那边厢,赵象拾得了万种思量。一看,就是想找一夜情的登徒子。
借着看门阿伯,赵象给飞烟寄了张纸条:“我们能谈谈吗?”深闺寂寞的飞烟动了心。作者皇甫枚说,赵象和飞烟是通过吟诗来谈恋爱的。此言差矣。他们通过门房秘密传递的诗笺都是菜谱。他们私信的薛涛笺和碧苔笺,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菜谱,海鲜单、江鲜单、特牲单、杂牲单、羽族单、水族有鳞单、水族无鳞单、杂素菜单、小菜单、点心单等等,花团锦簇,看得人口水直流,最后还把云雀舌、火鹤脑、烤天鹅、孔雀胸的招数全用上了。
故事的上半阕发展倒有几分像崔莺莺和张生。女孩儿进两步退一步,试探犹豫,大抵相类。一面是小资趣味,吟诗作赋,琴曲款和,提苏米拉与卡布奇诺;一面是暗度陈仓,张生跳墙赵象翻墙,小姐自荐枕席。奈何飞烟不是莺莺。后者是蒲质千金,前者是武官侍妾;赵象不是张生,后者是痴情人,既有布尔乔亚的踏实稳健又有波希米亚的浪漫奔放,前者只有瘪三的胡搅蛮缠和流氓无产者的薄幸轻佻。关键是,莺莺有红娘,帮她、助她、推着她,飞烟只有女奴,出卖她、背叛她。
飞烟的私情事,因女奴告密而事发,被武公业活活打死。赵象听说了,一溜烟儿,跑得比兔子还快。步飞烟临死时还说:“生得相亲,死亦何恨。”就让她带着这个谎言离开吧。好女人上天堂,坏女人走四方。我把她归为好女人之例。
看对人,真是爱情的必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