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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翰祥为邵氏拍的最后一部电影《三十年细说从头》里,有一段情节是导演指导演员拍吻戏,和女明星吻得太投入舍不得放,旁边的男演员拉拉导演的袖子说“长过李翰祥了”,只要是稍微对李翰祥有所了解的观众大概都会为这样的自嘲大笑不已,李翰祥本人就以经常亲身指导演员演戏闻名。不过影片后半部分李翰祥再度自嘲因为拍戏用道具要求逼真而没人请他拍戏,听来就颇为凄凉和无奈。这必然是李翰祥的真实心情,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大导演最后也如此境遇。其实这不仅是他个人的创作难再突破,也是一个时代的电影潮流渐渐没落的征兆,甚至那也正是邵氏辉煌的尾声。不过影片最后李翰祥现身说法,表示人生总有起落,片中所说有真有假,大家不必对此太过认真,倒是真的显示出大师胸怀,清醒的人生感悟表达得幽默且豁达,不愧为影响后世颇深的一代大师。 点击此处查看其它图片 李翰祥凭借《梁山伯与祝英台》走上了事业巅峰,在台湾放映时轰动无比,竟然有人看过一百多遍。
李安向李翰祥致敬
2001年《卧虎藏龙》在国际影坛风头正劲时,李安接受《纽约时报》采访说,对他的导演生涯影响最大的影片是已故香港导演李翰祥执导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他说1963年他刚刚九岁时,首次看到这部电影,便哭个不停,至今看时,仍热泪不止。在拍摄《卧虎藏龙》之前,李安从没有到过中国内地,此前内地在他头脑中便一直是《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那种画面———深院大宅、小桥流水、茂林孤寺、忠孝节义,而这正是《卧虎藏龙》的元素。李安说他拍摄的《卧虎藏龙》也是对李翰祥《梁山伯与祝英台》的致敬。
心中他最喜欢当演员
李翰祥和胡金铨这两位有过“八拜之交”的兄弟本是电影道具美工出身,后来在《嫦娥》、《江山美人》等片中也曾演过主要配角什么的,待到后来不甘平庸的他们居然摸索着当导演了,不想竟成为了中国电影史上的大师级人物。
李翰祥是辽宁锦西人,曾经在北京国立艺专绘画系修习西洋画,去了香港什么事情都做过,心中最喜欢的是当演员。他愿意在现场教戏,而不仅仅是说戏,明星们做不出的表情和动作,李翰祥一定要表演给他们看。就像岳华所主演的李翰祥根据唐朝严立本的一幅古画启发执导的《赚兰亭》中的一段戏,样子是演萧翼的岳华,但一举一动都是李翰祥。
呼风唤雨的天之骄子
当年内地的黄梅调片子在海外公映,李翰祥极为敏感地向邵逸夫提出要拍黄梅调影片《江山美人》,结果这部片子在1959年公映,得到空前卖座纪录。1963年,李翰祥凭借《梁山伯与祝英台》走上了事业巅峰。李翰祥大胆起用当年还默默无名的凌波反串男主角,结果轰动整个东南亚。在台湾放映时,观众如痴如醉,有人竟然看过一百多遍。
大亨理想破灭
李翰翔还有一个创举,就是在中国电影史上第一次发行股票,让群众当老板。拍完《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不管与邵氏的合约跑到台湾闯荡新天地,组成国联公司,加速了台湾影业的发展。最终拖垮国联的是巨片《西施》,他就是在这部戏中尝试发行股票,但是片子上映,票房一塌糊涂。本想像邵逸夫那样做大亨梦的理想破灭,人生最低迷的时期,他回到香港。
李翰祥是极聪明的人,在没有什么大制片公司支持他的情况下,用几个小故事独立制片《骗术奇谈》(1971年),卖座很好。邵逸夫看到李翰祥的“复活”,邀请他重回邵氏,两人一笑泯恩仇。
重回邵氏拍片
回到邵氏李翰祥拍了不少让老板赚得盆满钵满的片子,也发现了不少演员,并拓宽他们的戏路。比如1972年《大军阀》捧出了一代笑匠许冠文,起用打星出身的狄龙在《倾国倾城》中出演皇帝大获成功。
从1979年开始,李翰祥在香港《东方日报》开始连载专栏名为“三十年细说从头”,一写就是三年,讲得都是自己当导演沉浮影坛三十年的所见所闻,由于爆出不少片场秘闻,自然大受读者欢迎。1982年,李翰祥将其搬上银幕,拍成《三十年细说从头》,是李翰祥在邵氏拍的最后一部电影。
1982年,他创办“新昆仑”,同年他转向同内地合拍影片,《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等“清宫”片依然走红,但已有夕阳西下的沧桑之感。1996年李翰祥在北京拍摄刘晓庆主演的电视剧《火烧阿房宫》时不幸去世。正如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蔡澜写过的一篇《怀念李翰祥》的文章结尾处所言“李翰祥几年前逝世,已不记得是何时何日,怀念他是以为他还是活着,没有死去。”
整理:本报记者张悦
李翰祥生平逸事 李翰祥是个书迷,尤其爱读《金瓶梅》和《聊斋志异》,前者让他拍出《金瓶双艳》,后者让他拍出《倩女幽魂》,没有特技,也能将那怪异的气氛完全带出来。
在半岛酒店大堂喝下午茶时,一个身材高挑,皮肤洁白,大眼睛的女子走过,李翰祥眼睛一亮,即刻请她当《声色犬马》的女主角。白小曼光芒四射,又肯脱衣服,被誉为最有前途的艳星,不料电影上映未几即自杀身亡。
李翰祥夫人张翠英本身也是位演员,以泼辣见称。住台湾时,李翰祥和女主角闹绯闻,张翠英一气之下,在众人集合在家里时忽然赤条条地走出来,这件事有人看过,千真万确,可见张翠英个性之刚烈。她一生服侍李翰祥,有谁和丈夫作对,即刻伸出尖爪来,是位了不起的女人。
李翰祥有恋脚狂,一向为小脚迷,在他的片中多次出现。有次他到泰国出外景,拍完戏后去吃饭,他看到一个面貌娟秀的女子,就指定了她。饭后跟入酒店房,忽然女的大叫,原来是李翰祥把她赶走。问明原因,李翰祥说:“那么一双大脚,脚趾又像葵扇一样打开,恐怖到极点!”
对李翰祥印象最深的是他的戏瘾。在《武松》一片里教台湾明星汪萍演潘金莲,最后被武松一刀刺死,汪萍怎么演也演不出。李翰祥讲戏:“她一生爱武松,一直渴望和他来一下。”说完李翰祥教了一个欲死欲仙的表情,汪萍照做,得到金马奖女主角奖。
摘自蔡澜《怀念李翰祥》一文(发表于2003年10月9日《壹乐也》)
电影笔记
试说一个不知从何说起的人物
在香港电影史中李翰祥是一个令人不知从何说起的人物。人们常说“文如其人”,如果从影片风格推论导演性格为人,遇到李翰祥就难下断语,他编导的影片格调有正有邪,正邪之间还有一批亦正亦邪,亦庄亦谐,艺术水准参差不齐,风格流派截然不同的影片。
内地观众最熟悉的是《垂帘听政》,《火烧圆明园》,可以从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忧患意识和渴望中华民族崛起的迫切愿望。这展示了李翰祥正人君子的一面。
李翰祥长于说古,疏于论今。说古就是为了论今,只是他把自己的直接动机隐藏得很深。他从女性形象切入历史,大凡在历史上留下政治印记的女性,他都让她在银幕上亮相,从《嫦娥》、《西施》、《杨贵妃》、《貂蝉》、《江山美人》等片名可以想见他的偏好。最下工夫,艺术成就最高,影响最深远的是写慈禧太后的影片,《倾国倾城》、《瀛台泣血》、《垂帘听政》、《火烧圆明园》、《西太后》,可以构成完整系列。他把宫廷当做家庭来写,在深宫中,家长里短式的争风吃醋,以家庭情节剧的框架描述历史风云,将正史风情化,野史正统化,或许为文人学者所不屑,却正好适应了一般观众的趣味。
其实李翰祥拍摄清宫片就是抒发政治抱负。上世纪40年代末在北平,他因争民主闹学潮,受国民党政府逼迫,中断美术学业,毅然客走他乡,辗转到香港,投入电影圈,此后再也未见这种血气方刚之举,但是在他的历史片中总能察觉他内心有一种不安分,似有一种政治热情在涌动。虽然不再直接过问政治,但看来对政治似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结,有一种社会启蒙的责任感。
这种情绪多少影响了他塑造的人物,最典型的是西太后,他的初衷是将她当做近代中国丧权辱国的万恶之源,影片一路拍下来,却写尽她的野心勃勃,翻云覆雨,成就一番伟业,不像千古罪人,反倒像一位雄才大略的女性政治家。大概将心比心,他多少有些佩服她的政治手段和阴谋。为历史注入忧患意识和个人情怀,也许不是史家应有的写作态度,但却可能成为执导历史片的成功之道。因为观众可能喜欢这种更有人情味的方式,远胜过说教。
李翰祥最易为人诟病的是他开了风月片先河,仿佛一个人本来光明磊落,粘上色情,一失足成千古恨,被定性为一个灵魂深处猥琐下流的小人。有些好心人爱护他的声誉,多把责任推给邵氏公司老板邵逸夫,说每逢电影业不景气,邵老板就要逼着明星脱光衣服拍片救市。其实看风月片中李翰祥显示出的创作状态,才思敏捷如天马行空,洋洋自得游走于邪正之间,丝毫不像被逼下海。这多少暴露了他内心真实性情的另一面,放荡不羁,邪狎又不失谐趣。
风月片这个概念似乎是专门为他拍摄的一类三级片准备的,有意用来区隔它与一般色情片的区别。而在香港,风月片作为一种非主流文化始终存在着,孕育了相当一批观众群。李翰祥是最早意识到身体本身魅力的香港导演,《风月奇谭》、《风流韵事》、《金瓶双艳》、《声色犬马》等为其代表作。他成功在于从改编《金瓶梅》入手,创作灵感多取自中国文人雅士的勾栏文化与凡夫俗子的青楼文化经验,他主观希望在雅与俗之间寻找发挥才能的空间,把雅向俗那边靠拢,俗向雅这边提升,既要活色生香,又要避免低俗下流。当然有时难免顾此失彼。
李翰祥不能算是一位自觉的文化使者,他一生或为避祸,或求发展,或因转型,奔走于内地、香港、台湾之间,无意中却促进了三地之间电影文化的交流、借鉴与融合。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香港电影受南下电影人带来的成套的上海电影经验与外国电影观念影响,李翰祥(还有胡金铨等人)将中原文化融入香港电影文化之中,逐渐被香港观众接受。他的敏感在于,能够将中国文化元素转化成香港流行文化,中国电影《天仙配》在香港街头传唱一时,引发他突发奇想,创造出黄梅调电影,占领香港影坛数年。60年代他自组公司到台湾发展,带去香港电影经验,促进了台湾民营电影业的繁荣。80年代到内地开始合作拍片,又使内地电影人近距离地借鉴了香港电影制作与创作经验。李翰祥电影在港台地区及东南亚华人界走红,表明这些地区民众对于中华文化的渴求。
喜剧片、历史片、神怪片、稗史片等在邵氏家族创办天一公司时就是打天下的制胜法宝,数十年后,经李翰祥改造,日趋成熟。他和朱石麟、胡金铨等一批内地来港的电影人一道,为香港传统电影观念奠定了坚实基础,香港电影新浪潮本来是以他们为对手的,但几年后新浪潮式微,徐克等新一代电影人纷纷沿着李翰祥等人开辟的道路前进。而他的消极面也显露无遗,有人把风月片发展成色情片,原有的一些艺术性也销蚀殆尽。
胡克(中国电影研究中心研究员)
策划:本报娱乐新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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