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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志光 点击此处查看其它图片朱家溍书法
去年9月29日因在外地出差,未能及时得知朱老去世的消息,亦未能参加朱老的追悼会,成为我一年来久久徘徊心际的憾事。与朱老晚年接触的往事历历在目,不禁想起王维的诗:故人不可见,汉水日东流,借问襄阳老,江山空蔡州。
作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常务委员、故宫博物院研究员,朱熹第二十五世孙,朱老堪称集文博、史学、戏曲、书画于一身的大家。最初结识朱老缘自九十年代朱老支持昆曲艺术,为广东一位收藏家写一篇序文。回到北京工作后有幸去看望朱老,得知他已八十五岁高龄还能登台表演京剧,身为中央文史馆资深老馆员,还每天骑自行车从地安门到故宫上班,从事文物档案的整理与鉴定工作,内心有无上的敬佩之情。得益家住故宫附近之便,我经常带女儿晶晶向朱老请教书法,看到小朋友认真临习古帖,朱老很高兴。临帖作业每得到朱老的肯定和指正,我和孩子都要高兴好几天。也正是在这种鼓励之下,女儿在繁忙的文化课之余坚持不懈练习书法,去年获得全国“素质杯”少儿书画大赛金奖。我们常看朱老的《故宫退食录》,学到许多考古、戏曲生活典故,以至女儿受影响,在去年非典停课期间竟迷上了京剧,成为业余小票友。朱老还为我题写“自喜轩窗无俗韵,聊将山水寄清音”对联一副,我挂在家中奉为至宝,作为一种写照要求自己,树立艺术生活的目标。
朱老被称为“故宫的镇宫之宝”、“活着的百科全书”。有关杂志又称朱老是“大收藏家,清贫一世”。对此我是身临其境,深有感触。朱老一家先后多次为国家捐献文物、书画、明清家具、书法拓片、古籍善本,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无价之宝。其中捐赠到承德避暑山庄的30余件珍贵明清家具,如明代黄花梨宝座和紫檀六条腿几案等,在世界上都是仅此一件的精品。1975年捐给故宫的拓片据专家评估价值十几亿。而朱老却一直住在小平房里。
朱老常年鉴定国家级文物,抢救和挽回国家级文物不可胜数。而朱老从不从事任何商业性鉴定,也不将这些宝贵文物交给子女,怕这些文物流失,得不到国家保护,这是我们常人难以理解和不能企及的境界。
1994年朱老随国家文物局博物系统首次访台,当时的国家文物局局长张德勤说,朱老在两岸文博界的影响是巨大的,他起到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是两岸故宫的唯一见证人。1998年5月美国炸毁我驻南大使馆,在与美国就炸馆索赔谈判中,朱老据理力争,维护了国家尊严,同时也赢得了国际文博界及外交界的赞誉,中国获得了2850万美元的赔偿,朱老功不可没。为此,时任外交部长的唐家璇专门致信表示感谢。
朱老不愧为国学大师,1999年中国佛教协会圆持法师要出版《佛教伦理》一书,请朱老当顾问题写书名,朱老欣然提笔写下“寂而能仁”,赠出版筹备委员会,寓意深刻。
2002年,我们一家留在北京过春节,就是想初一的早上能够按照中国人的传统去给朱老拜年。看到朱老仍和子女居住在靠蜂窝煤取暖的老四合院旧房子里,没有专门的书房、会客室,无论是谁来访,即使是国际友人来,也只能在到处堆积着书籍资料的房间里打开折叠椅请客人落座。室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冬季室温很难控制在16℃以上……我内心很不安。我们何德何能住在空调暖气楼房里!而朱老家中浓浓的书香和朱老的慈祥话语,又很快溶化了我的不安。女儿的拜年话让朱老高兴得摸着孩子的脸,发自内心的笑声,至今萦绕在心间……
去年非典时期,九十高龄的朱老身患癌症,在住院期间还坚持著书整理工作,也嘱咐我们不要到医院看望,担心医院有病菌传染给家人和孩子。听了朱老这样细心的话,我当时泪水全都流到了心里。朱老在病重时临写汉《张迁碑》颂文,“国之良干,垂爱在民,蔽沛棠树,温温恭人,乾道不缪,唯淑是亲,既多受祉,享永南山”,告诫大家,相信国家和政府一定能战胜困难。
朱老女儿朱传移大姐在整理朱老的书稿时发现,朱老在住院前临写颜真卿《多宝塔》碑文一段,“岳渎之秀,冰雪之姿,果唇贝齿,莲目月面,望之厉,即之温,睹相未言而降伏之心已过半矣”送给小女,也是对女儿最高的评赏和期望了。值此朱老逝世一周年之际,我们愿与天下所有有爱心、爱艺术的人一起分享这一艺术珍品,以表达我们对朱老的怀念和爱戴之情。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4年12月15日 第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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