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乃山西人氏,嗜醋。
当时追太太时,俺一介穷书生,哪能和同校的公子哥儿们比,可最终让俺战胜对手获取芳心的,便是一壶好醋。那时每到吃饭,俺笑嘻嘻捧一壶醋凑到妻前,饭里加一点儿,菜里添一点儿,然后目不转睛地看她。过一会儿问酸啦?淡啦?添点儿?明明是虚情假意,却赚得她一脸感动,心口一酸,便答应了俺。
从恋爱到结婚多年,早已没有了“饭里加一点儿,菜里添一点儿”的雅兴,但每每吃饭时,总不忘把醋瓶往桌上一放:“吃醋。”为此太太说俺不温柔了,不关切了。俺听了拿起瓶作势往碗里倒,太太忙抢瓶子,“算啦算啦,上次一下倒了二两,谁受得了啊。”有时太太唠叨得紧,俺就说:“上大学时你身材多好啊,现在眼看一圈圈胖起来,全是醋闹的。”只要说到身材准管用,太太立刻照镜子:“又胖了吗?”如此三番五次,躲过了添醋之苦,却又引火烧身。太太吃醋由物质基础上升为意识形态,问“是不是看俺人老珠黄,要动歪脑筋啊?”俺悔得直想打自己嘴巴。
以前太太对俺应酬基本不管。自从添醋事件后,开始关心起俺的工作,俺的同事、客户,尤其是女同事、女客户。应酬回来,太太分外热心,问寒问暖。酒喝得好吗,事情顺利吗,哪位领导到场,当中……有没有女士,是谁,长什么样,是不是和你挨着坐,说什么了……俺知道她的小算盘,无论从哪个话题入手,总能引到异性上来。若答没女士,或者有,但人丑,太太便心满意足,哈欠连连:“睡吧睡吧,明天要早起呢。”若答有一妙龄女子,体健人美,她便满脸警惕。再答十余次到俺面前来,浅笑盈盈,就已是满脸激愤,强压怒气。俺知道这时该适可而止,毕竟醋坛子翻了酸气熏天,收拾起来麻烦,便说是服务员,上过菜后便再未出现。这才化险为夷。
几次较量,她没占到上风,四处寻觅,终于找到了宣泄对象。
家里有两台电脑,因为太太从事IT业,笔记本归她掌管。俺呢,玩些小游戏写点小文章,老机器也对付了。工作累了,俺便听听光碟,看看屏保的泳装美女,悠然自得。可是最近,这种感觉找不到了。哪儿不对呢,音响是原来的音响,屏保——不对啊,这泳装美女,脸蛋怎么粗糙了些,腰身怎么粗短了些……俺越看越惊,俺虽不专长电脑,却知道屏保毕竟是屏保,美女不会变老,惟一的解释,就是……翻看操作记录,果然有屏保改动的痕迹。嘿嘿,可让俺抓住辫子啦。
第二天晚饭后,俺不动声色,溜到自己房间玩游戏,侧耳听太太的动静。果然,不一会儿,笑声一串接一串,太太一溜儿小跑地过来捉俺耳朵:“快去看啊,俺的屏保变成了一只大醋坛子!”
“还用看嘛,”俺说,“身边就有只胖醋坛子,盖没旋紧,满屋的酸气呢。”
○王立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