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许我们只是丧失了做梦的功能,幻想的力量。这些无价的东西仍在,只是不再属于你我。
熊掌波清波
我还想继续把自己关在这没有人情味儿的出租屋里,不洗脸,不刷牙,把弄脏的毛衣
反过来穿,然后再把被毛衣肮脏的正面弄脏的内衣反过来穿,直到把所有污垢刻在自己身上,也决不洗澡。所有对淋浴间的记忆还停留在今年北京的夏天,我像奄奄一息的植物喘着热气,在莲蓬头下持续不断的给自己降温,置身于这欲望挑战的中心,我连自慰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活蹦乱跳的去野餐了。
“去郊外野餐”就像一个年轻时代的梦,在北京这钢筋水泥的都市里彻底的破碎了。你可想而知,如我一般的成年人该有多么乏味,多么令年轻人讨厌了。正如这城市炎热的夏天,肃杀的秋天,干冷的冬天,甚至这个城市飘满柳絮的春天。因为你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乞丐的棉袄被城管撕破了。我们比乞丐要幸运一点儿,为了像coco一样能抓紧那布满羽翼的披风,抵抗着精神病院的护士,抵抗着她正常人内心里更加病态的贪婪。
这贪婪像魔咒一样把我们催眠,为了保住我们的棉袄,孙子一般讨好着颇有作为的资本家;为了留住我们的披风,我们费尽心思地哄资本家的女儿上床。经过社会炼狱般的洗礼,我们涅?了。在伪善的目光里,我内心的敌意烟消云散。我摇身一变!我是京都小白领。我是公检法。我是国地税。我是人民教师。我是黑社会。我成角儿了,我吸毒了。我看得起贺岁片,我买不起盗版盘了。我豁然开朗了,我不再生病了。我感觉康复了,我和所有人在暧昧的时代跳起了健身舞。我捏着北京户口,收容遣返站里那些乞丐奇怪的眼神永远盯不痛我的内心了。可那个记忆角落里的自己,却永远留在了叛逆的青春期,他看见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舞动着病态的灵魂,为了利益的虚幻而摇头晃脑。他吃惊这城市竟如同偌大的精神病院,所有病人竟浑然不觉,他们念叨着:“什么是成功人士,就是只买贵的,不买好的!”
吃完了最后一袋泡面,我惊诧于岩井俊二在《去郊外野餐》里那貌似温柔的痛击。片中主人公们那青春的威力,即使承受着多大的内心折磨,他们的青春依然是富有魅力的,当coco用自己的生命为爱人洗刷内心的负罪感时,那血一般的阳光映衬出羽毛纷飞的剪影,两个年轻的生命在海风中是无与伦比的美丽风景。尽管他们也许是病态的,尽管他们的青春是残酷的,但他们内心之纯洁却足以让我们每个成年人自愧不如,就好像一群学会逃避的懦夫,可面对片中滴血的青春是否还能无动于衷。懦夫们学会了自欺欺人,学会了掩埋情感,学会了不动声色的感动。如果没有这些托词,也许懦夫们只不过是不动声色的老了,所以不动声色的冷漠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认为冷漠是一种病,我们说这叫成熟,我们不会旗帜鲜明地生存,我们不会为子无虚有的野餐而兴致高昂,我们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显得善良,我们不再蔑视权威,我们相信一切可以寄托的神物。
望着镜子中那个皮松肉老的大肥脸,我不寒而栗。对着镜子露出自己狰狞的黄牙,我冷笑不止。在这么一个一如往常的肮脏午后,我由衷地悲伤了。即使我蓬头垢面,我也曾经奢侈的年轻过;即使你衣冠楚楚,你也曾经混蛋地轻狂过。生活却让如今的我们麻木地停摆了,我们自以为是地健康成长了,其实也许我们只是丧失了做梦的功能,幻想的力量。这些无价的东西仍在,只是不再属于你我,它们也许在地铁站的歌声里,它们也许在地下室的灯光里,它们也许在外地民工的眼神里……但它们不会在北京病人们的体内停留一刻,哪怕是对准自己的头颅勾动扳机的那一刻。
(紫/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