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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平安一夜郑 平
这是2004年12月25日凌晨三点左右的北京,换一种说法是12月24日午夜三点左右的北京,也就是西方人的平安夜。我对西方风俗不甚了解,对于平安夜的理解仅仅限于道听途说
而来的知识片段:耶稣诞生、圣诞树、火鸡大餐、姜饼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颂歌。
北京东直门外某大型商场宣布,平安夜的零点到六点期间将用各种手段、各种幅度疯狂打折及返券。商场广告暗示:快来,几乎不要钱,不拿白不拿。我对洋节本身不感兴趣,不过该商场离我家很近,步行五分钟的距离,一是正值爱凑热闹看风景岁数的女友连哄带逼;二是心存侥幸,万一她一直想买的DVD机真的只花一箱方便面的钱就能抱回来,错过了还不得后悔到明年今日。
彼时商场内人头攒动水泄不通,每个收银处和返券处均排起长队,且都三四行拧挤成粗壮的人体绳索,蔚为壮观。很多人一脸汗水,但厚厚的冬装依旧穿在身上———两只手全被大大小小的纸袋占着,腾不出手拿衣服。打折或返券的几乎都是服装,我不缺衣服,所以不是很热心,更确切地说是没有勇气一次又一次加入到见头不见尾的人体绳索里去被搓来搓去,瞎逛,还得不停地唠叨对不起对不起———很多时候不得不跟女孩们贴身而过,甚至要有片刻被迫性地亲密接触才能挤过去。
电器柜台前倒是相对比较清静,电器不参加活动,况且该商场里根本就没有DVD。毕竟是节日,我想去买点多少可以算应景的葡萄酒或者火鸡腿什么的,到底跟这个节日真正有点关系,然而这些东西一概不打折不返券。我们最后在地下超市买了几袋速冻饺子和两样六必居咸菜,仅为表示平安夜我们也与人民群众一起很热闹地平安过。
除了这个原本属于洋人的圣诞节,接下来还有两个月之后年轻人的情人节,再加上中间属于我们大家的元旦和春节,一个连着一个。这些节日的不同名称和原始意义,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并不重要,反正内容都只有一个:就像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一样疯狂花钱。真正把节日过得发自内心的兴高采烈的,除了不懂事的孩子们,恐怕只有偷着乐的商家了。
天 价曾无艳
我的领导最近为招编辑的事头疼,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嫌人家没经验;有过一两年工作经验的,开的都是天价。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前些日子,有个女孩托我介绍工作,于是就介绍去朋友的公司。小女孩去面试的第一件事就问工资,朋友说,也就五千块左右吧。小女孩抛下一句,不过一万,我才不干呢。掉头就走。
朋友向我投诉,我自己还没拿一万,我怎么给她月薪一万。
身边经常有一些年轻女孩整天晃来晃去不工作,一开始还喜欢操心给她们介绍工作,结果总是瞎忙活。因为,她们对工作的要求总是:活少钱多离家近。
我曾经问其中一个,你整天吃喝玩乐,买这买那,还不肯工作,哪儿来那么多钱。她不屑地瞟我一眼,谁像你那么傻,我男朋友大把钱。香港电视剧里经常说,作为女人的理想就是:嫁个有钱人,家里请工人,做个人上人。
没多久,这女孩换男朋友了。我说,你花了人家那么多钱,说分就分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嫁给他呢。她像看外星人一样地看着我:每个月问他要几千块钱零花,就要嫁给他吗?何况,他也不见得很有钱。我说:你不是说他有大把钱吗?哦,他也就几百万,做男朋友玩玩还行,嫁给他做老婆,那点钱根本就不算什么。
那你打算嫁个什么样的人?她闭上眼睛,开始憧憬:我要嫁个很有钱很有钱的老公,有别墅,开靓车,还要有间大公司。如果她是我妹妹,我恨不得一拳打过去,打醒她。
但凡身边嫁不出去的女人,曾经都有一些非常好的机会摆在她们的面前,但是,她们总是挑三拣四,主要原因是嫌对方不够有钱,怕嫁过去吃苦。今年36岁的艾米经常和我吐苦水,酸酸地说,又碰到谁谁谁,居然开上了宝马,当初他追我的时候,骑个烂摩托车,早知他有今天,我就嫁给他了。
我问她,他追你的时候,你想嫁个什么样的人。我就想嫁个开宝马的人。她没有和他说为什么拒绝他,因为,她也清楚,开宝马对于当年的他来说,是个天价。
嫁人就嫁人,又不是嫁给钱,更何况自己也不是商量,何苦开天价。不如趁年轻时,眼睛擦亮点,找个潜质好一点的男人,先把自己嫁出去,说不定有一天,妻随夫贵,增了值。
蜜桃成熟后陈白村
看过最早的李丽珍电影,是《为你钟情》。里面她始终穿白衬衣,眼神很纯净很无辜,身体却异常饱满,在白衬衣里很不无辜地往外撑着,要裂似的。后来拍“蜜桃”之类,大概有点道理。
那时候她不过十七八岁,被星探在大街上发现,拍一点广告,又顺理成章拍电影。以后的十年,稳稳地坐玉女的位子,但心里大概是恐慌的,因为始终没大红起来,警匪片里是花瓶,爱情故事里是没脑女。人有了不甘心,就像糖瓶子上裂了缝,蚂蚁马上就循着味道来了,马上有人来游说,动员她大胆出位一点,都知道玉女若有变数,比浪女要有看头,这就有了《蜜桃成熟时》《爱的精灵》。
打了毒药的蜜桃成熟了,树心里却有了黑洞,人的尊严底线一旦冲破了,绝难挽得回来。这以后她给人看的一面,是光鲜的桃子皮,又洗心革面做女儿的好妈妈,又转演技派,甚至得到金马奖,但里面的毒却一点点在扩展。与其在屏幕上豁出去给人看,不如私下里豁出去自己享受,终于有一天,这桃子皮也撑不住里面的坏果肉了,烂成一摊水的坏。“珍人真事”里的事,哪一件都吓得住哪怕最见过世面的人,辩解是白搭,即便娱乐圈的大哥出来说话,也还是白搭。她完了。
还有一个陈宝莲,她内心的黑洞要更大,更迷乱,又不聪明,加上不良的识别力,所以总是遇不到好人。又偏偏是在这一行里,被强行打上聚光灯,把生活角角落落亮给人看,人戏不分,更加手足无措,举止张皇失措,终于全盘崩溃,生活和戏一起落幕。
舒淇和叶玉卿比她们有智慧,不等银幕上角色的毒素渗透到自己的性格里,不等那种迷乱成了自己的习惯,名利都赚得差不多了,就早早收手,生活是生活,角色是角色,分得清清楚楚,有别人问到,大大方方,只当谈自己过去搭过的一架梯子。这态度让自己的过去不但没成为耻辱,反而成了自己努力的证据。现下的风光中,有点过去的惨淡,更加显得丰富饱满。
她们都是女人,遭遇却不同,千万不要往万恶的吃人社会压榨女性上靠,不是命运的区别,而是聪明人和不聪明人的区别。
从沙龙女主人到女仆 侯虹斌
董小宛生于南曲青楼之中,琴棋书画莫不知晓,诗词文赋样样精通,而且醉心于山水之乐,常受客人之邀,饱览祖国大好河山。一次,董小宛刚离开秦淮河,冒辟疆就慕名到秦淮河寻访她,不遇,冒辟疆又专程跑到苏州半塘拜访。偏不凑巧,董小宛又已受人之邀游太湖去了。数次不遇,直到最后才得以与她相晤。一见之下,两人彼此倾慕。
第二年春天,冒辟疆再到苏州访董小宛,却又听说她陪人游览西湖去了,他只好悻悻地回家。又一年他再访半塘,又与董小宛擦肩而过。失望之余,冒辟疆结识了陈圆圆,两人十分投缘,相携游历了苏州,还定下密约。看来,王家卫的《堕落天使》里说得有道理,“有些人一下子就擦出火花,而有一些人,擦得衣服都烂了,都擦不出火花。”等冒辟疆来苏州践约接陈圆圆时,陈圆圆又失约去了京都,这时,他却意外碰见了董小宛。世上所谓缘分,大抵如此。
这回见面,属于二见钟情。两人怕夜长梦多,于是订下终身。其时,冒辟疆因为恃才傲物,连小小的乡试都一再落榜,干脆归乡隐居。董小宛不在乎夫贵妻荣,果断地卷起包裹,当了冒的小妾。正好红袖添香夜读书。
可惜不久清兵入关南下,江南一带燃起熊熊战火。冒家辗转流离,一穷二白了,过着缺米少柴苦哈哈的日子。多亏董小宛典钗当裙,才勉强维持着全家的生活。冒辟疆病倒了,卧床不起,董小宛就睡在床榻边,时时刻刻照顾他。冒大病三次,董服侍了三次:第一次折腾了五个多月,第二次她在枕边伺候了六十个昼夜;第三次是为了服侍冒辟疆,董小宛坐着睡了整整一百天。如此下来,董小宛自己也病倒了,身体极度亏虚,终于辞世。
何苦来呢,要嫁给一个又穷又土的痨病鬼做妾?这就涉及到成就感了。做欢场上的沙龙女主人,锦衣玉食,往来无白丁,且艳名远扬,姊妹们都为一时俊彦,固然新鲜活泼,到底不长久;嫁作小星,一箪食一豆羹,没什么热度,固然平凡庸常,却是有爱情有指望的。在照顾冒辟疆的过程中,婆婆和冒夫人几次要将她替换下来,董小宛都不肯,说:“我能够竭尽全力把公子服侍好了,那就是全家之福,我不算什么,我纵然得病死了,也是虽死犹生。”
为爱壮烈牺牲,生得有尊严,死得有价值。这让她心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