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脑右脑
林宋瑜
元旦放大假,所以可以理直气壮赖在床上做蔬菜。我是懒人,爱睡懒觉。无奈一大清早,门铃便已大作,是网上书店送货来了。新年伊始,这样的开端也很不错,一大摞书籍和
CD,自我感觉很精神很心灵。
这个新年极其寒冷,据说是广州四十几年来最冷的元旦。即便如此,我也心存感激,毕竟可以开着暖气读书听音乐。在不太遥远的南亚地区,空前悲惨的天灾正笼罩着蔓延着,那里有许多人生死未卜、家破人亡。电视上的新闻画面惨不忍睹,人类的生命竟如蚊蝇渺小脆弱,甚至不如。苍天赋予生物敏锐的第六感,有许多动物在灾难来临之际已经逃之夭夭,自认为万物之灵的人类,这样的自然功能却已退化。
人类已是文化的人类,与原生态的大自然距离越来越远,感情也越来越淡漠,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犹如昏君之于臣民。人类本来很为自己几十万年的艰辛奋斗骄傲,因为有别于其他生物、可以从为生存而生存的自然人生中解放出来。可是,灭顶之灾还是不约而至,人必须为最基本的活着撒腿狂逃。
此时此刻,还要反复唠叨些因果报应、大自然报复之类的话,那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人类与大自然的恩怨,积重难返。事到如今,要做的,惟有亡羊补牢。尽管人要回天已无力,毕竟还有“事在人为”一说。
所谓事在人为,也就是强调人之为人的主动性。
翻阅新购的书籍,首先打开的是《李叔同说佛》,是弘一大师的讲演录。既有星云法师的点评,又有丰子恺的插图,堪称精品。开篇是“改过实验谈”,阅之,心头一震。大师谈的正是俗人过年的气象,所谓着新衣、贴新春联,恭贺新喜等等。此时正值元旦,放假的人们也正是如此这番辞旧迎新。大师却说:“我等所谓新者何,亦如常人贴新春联、着新衣等以为新乎?曰:不然。我等所谓新者,乃是改过自新也。”大师的演讲主题,便是奉劝人要常省察,力求解善恶、畏因果、知过错,并力改之。如此方能万象更新。
再读钱穆先生的晚年之作,也是大谈人生、灵魂与心。说到底,还是落实到人类生命本身。这位国学大师,向来轻物质而重精神,所弘扬的宗旨是东方儒学,以此修养心性,培正精神。所以他认为的生命,不仅是肉身的生命,更主要的,是心灵的生命。“由身生命转出心生命,乃是生命上一绝大变化,绝大进步。”而“人生主要,不仅在求温饱,更要在求喜乐。而所喜所乐,亦多不在温饱上。喜怒哀乐,是心生命。饥饱寒暖,是身生命。”可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人的身与心,又如何能够分离?
思绪返回到印度洋诸岛。惊天动地的海啸之后,尸横遍野,满目疮夷。无数肉身在腐烂,终将分解为尘埃飘浮天地间;而无数的人心充满哀恸,悲痛欲绝。既然身生命赋自天地大自然,心生命则由人类自己创造。那么,人类该如何更新心灵?支配肉身?又该如何调整人与自然的关系?让人类的心生命获得喜乐呢?
心从文化中来,亦该回到文化中去。星云法师点评:新衣新面不如新其心。检讨我们自以为是的文化观念,改过,方能自新。
(紫/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