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眼下,电影《功夫》依旧发挥着其无穷的票房号召力,但观众对它的评价却是褒贬不一,有人甚至抱怨“自己又被骗了一次”。
如今,观众选择看一部电影并没有太多的依据:或是冲着某位演员或者是某位导演的
名气,而更多的,则是受到影片宣传攻势的影响,也难怪有观众会说:“再烂的电影,如果从开拍热炒到上映,票房也一定会创造奇迹。”于是人们不禁疑惑起来:“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们,这部电影值不值得一看?”
在宣传炒作之外,有影响力的影评人到哪里去了?在电影票房收入高居全国前列的浙江,为什么没有本土影评人的声音?
热闹已成过去
影评是什么?
浙江大学人文学院新闻与传播系教授、北京电影学院博士生陈晓云认为:它是文学批评的一种,是电影与观众的中介,应该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通过影评人的独立言论,观众将那些不合自己口味的影片淘汰出局。这样,影评才发挥“为人作嫁衣裳”的作用。
据了解,1984年年底,国内很多地方都成立了省一级的电影评论学会。根据当时的一项数据显示:如果算上基层的影评组织,全国各级影评组织总数在两万以上,经常投身影评活动的人数以千万计。
浙江电影评论学会会长卢守怡告诉记者,我省的电影评论学会成立于上世纪80年代中期,会内影评人最多的时候有将近1万人。据他介绍,国内影评界最热闹的时候是在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初。那时,我省的影协还举办过多次活动,参与者众多。但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随着国产电影步入低谷,内地影评界渐渐落寞。
“其实,可以说从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内地就没有影评界的声音了。因为这里既没有领军人,也找不到方向,更不要说能够对内地电影业的发展有什么影响。”已经投身电影业30年的我省著名影评人王文宾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
现在几近瘫痪
一直担任浙江电影评论学会会长的卢守怡,1994年已经离休。他无可奈何地对记者说:“现在,我们学会里虽然还有四五十个会员,年纪最小的也快50岁了。我也想退下来,可我们现在连开一次改选会的经费都没有。”
用卢先生的话说,浙江电影评论学会早已“瘫痪”。那么,现在还有影评吗?
答案应该是“有”。但是,如今的众多电影评论已经“走味”了,从记者采访的几位影评界人士中,大家都对现在影评界的一些怪现象颇有共识。
一、不懂电影的人“空”评。这些人对电影艺术的实质认识不清,写出来的文字空洞无物。他们中很大一部分是电影制作者的同僚,甚至是“谋士”,其最终目的是推销电影,但偏偏他们的言论能最直接地通过传统媒体传递给观众;
二、懂电影的人“固”评。这些人写出的影评总似有一定的八股模式:对电影的表现手法,要不就“表达了导演的哲学思考和独特感受”,或者是“××画面构成了震撼人心的艺术张力”。这样的影评缺乏吸引力,已很难在传统媒体上出现;
三、懵懂的人“瞎”评。这类人的文章基本是开头冠以一个电影片名的抒情散文,要不就注重逻辑的阐述,把影评当艺术作品来写,你越看不懂就被视为越“出色”。这样的文字在网络上几乎比比皆是。
此外,在网络上,流行的“影评”还有两种:散文诗的随笔和攻击、谩骂式的帖子。很多文章证明自己观点,要不就是一副“我就是真理”的姿态,要不则是撒泼加粗口的做法,除了能够让各自的支持者取得发泄的快感之外,很难找出艺术价值。
寂寞的尴尬
影评虽然如陈晓云所说,是“参与阶层最广、成分最复杂的文学批评类型”,但如今不论是电影业内人士还是普通观众,心思都不在“评”上了。陈晓云就生动地形容:“当初,我参加影评人会议的时候,是年纪最轻的。如今,我的年纪依旧是最小的。”
当年和王文宾一起写影评的一批人现在很多也转行了,有的改写剧本,有的干脆给制片方当起了策划人,早已顺应了商业电影的需求。
在民间,尽管杭州有一些热衷于写影评的写手,但是他们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影评人。杭州影迷“触不到的恋人”(网名)也曾是其中一员,但现在,他已黯然退出:“每次写影评,我的付出都很大。为了有独立的观点,我要作很多功课。但你获得的回报却很低,不足以让我坚持这么做。”
其实,类似于这样的民间影评人在杭州也有不少,但写影评不是他们的生存手段。杭州并没有真正的独立影评人。王文宾说:“如今的观众推崇的是快餐式文化。他们本身缺乏对电影的思考,消遣式地对待电影里的文化,对写影评就更不以为然了。”
王文宾认为,浙江影评人集体失语的另一大原因是“影评人没地位”。
王文宾分析说:“先不说观众不重视你,就算你写得再有见解,人们也只会看你是夸他还是骂他。你的劳动得不到回应,让你很难继续。”陈晓云则拿出去年11月在北京举行的“张艺谋与中国电影研讨会”为例:“其实,那是一次非常学术的研讨会。作为电影导演,张艺谋连这样的学术会议都不愿意参加,电影界怎么会有学术讨论的氛围?”
另一个原因是,“影评人无平台,也无对手”。
“现在,传统媒体给影评的空间都万分有限。没有一种平台提供交流的园地,读者群也渐渐流失。”王文宾笑着说话,但流露出来的是无奈之情,谁都感觉得到。“影评也是一种文学批评,文学批评应该是百家争鸣的,不争论就没有火花。如今写影评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打乒乓球,没有话语、观念的碰撞,没有意义。”
后记
写这篇文章,源于我听到很多人对我的斥责声:“XX电影明明很难看,你们就说它很好看,我又被骗进!”
“又被骗进”——这句话扎在我心上,但我只能对他们说抱歉。更广泛地说,现在关于电影的话语权,基本上都被制片方掌握,因为只有他们拥有必要的信息。
其实,关于一部电影好坏的声音,从来都不应该被垄断。只是长期以来,内地影评界一直在艰难中前行,这座原本架于广大观众和电影从业者之间的桥渐渐弱化,正面临倒塌的危险。
采访中,一些影评界人士一听到记者聊起这个话题,很多人都是苦笑着说:“能选择不回答吗?”我听得出来,他们真的对此有心无力,他们知道几个人微弱的声音,唤不起大众对影评的再次正视。可这将会是一个恶性循环:影评界声势渐弱——带着各种目的的不纯粹的声音渐起——观众被诱导,却一再感觉被骗——对影评越发抗拒——影评没有了权威性,影评人渐失话语权。
作为传媒的一分子,我们呼吁更多热爱电影、并期待中国电影进步的观众成为为这座桥披荆斩棘的樵夫,不论是业余的还是专业的影评人,都有义务再次拿起笔来,对电影艺术进行公正、清醒的评价,让更多的人听到、看到中肯的评价,让他们对于评论界的声音恢复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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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失语
在一些电影业发达的地区,电影评论已成为一门重要的社会学科。一部电影在公映前,电影公司多会邀请影评人先观看电影,根据他们的意见对影片进行修改,因为影评人的发言通过媒体呈现直接影响着很多观众对影片的选择,进而影响票房收入。
这些影评人都十分注意维护个人公众形象,绝不提供“有偿服务”。除了发表影评,指导观众看片外,很多影评人还组成各种影评人协会,组织各种活动普及电影艺术知识、为电影新人筹集拍摄资金等。
以美国为例。
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和纽约影评人协会是美国最出名的影评人组织。这两大协会每年公布的电影大奖名单一直被视为奥斯卡奖的风向标。
洛杉矶影评人协会成立于1975年。目前,该协会拥有53名会员。除了评选一年一度的洛杉矶影评人协会奖外,协会成员还积极参与电影相关事物,曾资助和举办了很多电影界的盛事,并捐赠了不少基金给当地的电影机构,特别是那些涉及到电影资料保护的项目。
纽约影评人协会成立于1935年,目前拥有34名会员。它曾慧眼识珠地肯定了那些至今被奥斯卡冷漠的电影大师,如希区柯克、伯格曼、库布里克、斯科西斯等。该协会大奖被视为美国最有品位的电影奖。
在我国,电影高产地香港也有自己的影评人协会。
香港电影评论学会成立于1995年3月,现有会员50多人。除了每年都会出版一本回顾香港电影的影评文集、举办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大奖评选外,该协会还开办了中学生电影欣赏课程,并举行“CIA电影三面睇”,让观众与电影人直接对话。此外,从2003年9月开始,学会在每月第一个星期五都会举行“90分钟纯沙龙”聚会,让一群文化与影评人展开交流。
香港影评人协会成立于1995年7月,现有会员70多人。在活动安排上,除了举行每年一度的香港电影金紫荆奖评选外,今年,为庆祝“金紫荆十周年”,该协会计划在香港举行大型中国影评人研讨会,并考虑在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举行“中国电影百年研讨会”。
来源:
今日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