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来源:域外杂记 歇 尔忽然之间
瑞典人对阳光的热爱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去年夏天我在北京当导游,每到一个景点前需要讲解时,我总会不自觉地站到树阴底下,而瑞典客人们却全都毫无惧怕地站在毒辣的烈日里。他们说,他们很享受这样的阳光,明媚的夏天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
瑞典是世界上纬度最高的国度之一。冬至那一天,瑞典大部分地方的日照时间只有短短六个小时,如果这时去到北极圈里的基律纳市,就可以体验到漫无边际的极夜。每到年底,各家旅行社都会非常热闹,书架上满目都是阳光海滩的宣传手册。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图片上,有一个叫普吉岛的地方,那是瑞典人冬季旅游的传统目的地,大批大批的瑞典人在这时涌向靠近海边的阳光地带。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如此遥远的印度洋上发生的大海啸,会卷走那么多瑞典人的生命。圣诞节翌日,我正在瑞典南部一户农民家过节,晚上打开电视,欢乐的圣诞场面不见了,新闻节目中全都是灾难的黑色画面。在朋友那个几百人的小村子里,就有一个14岁的女孩在海啸中遇难,当我们开车经过村里的教堂时,朋友对我说:“看,教堂门口已经降下了半旗。”
在这场灾难中,瑞典是除了海啸波及的几个国家外,死伤人数最为严重的一个国家。海啸过去一周后,失踪的瑞典人一下子升到了3559人,也就是说,在这个人口不足900万的国度里,每两千多人中就有一人被卷入灾难的中心。如果算上他们的家属,受到伤害的瑞典人不计其数。
新年的第一天,竟然成为瑞典全国的哀悼日。一边是家属们焦虑的等待,另一边,人们对新年的憧憬还在继续。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我想起了你,再想到自己,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怀念你?”或许只有那些身处灾难最前沿的人们,才会真正领悟到这歌词中的无助和酸楚。正在白话郑平被皇历耽误的青春
周天宇结婚时,千挑万选了黄道吉日,精心准备了婚礼种种事宜。但在婚礼上还是让我们发现了纰漏:新娘子名叫林晓培,婚礼的横披上却写成了林晓蓓。悄悄告诉了周天宇之后,他以更加悄悄的声音告诉我:嘘,故意的,皇历上说今天不宜动土。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培”字是提土旁。
印象中最迷信的人是我奶奶。上大学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我爸我妈千般万般地舍不得,临走的那几天天天盯在身后叮嘱个没完没了,背过身就偷偷地抹眼泪。倒是一向特别疼我的奶奶表现得反常的坚强,白天盯着云彩出神,晚上看着星星发愣,说是要给我看出个最吉祥的日子出门。看来看去,要是照她老人家挑好的日子,我就得把好不容易考到手的录取通知书给等废了———老人家说整个九月都不适合出远门。
我奶奶是农村人,迷信的说道多了,这也不奇怪。没想到的是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头也有讲迷信的,而且有时候比乡下还厉害。快过春节了,北京城抢着结婚的人多了,因为今年立春在农历的腊月,下一个立春却在后年的正月,明年的农历年份里没有春天。不知道哪个版本的皇历上说的,没有春天的年份是不适合结婚的,于是出现了疯狂挤车般的景象。也有迷信跟迷信撞车的:我们单位有一对小青年,谈恋爱谈了一段时间了,原打算今年结婚的,但正好那男的今年是本命年,又一迷信说法,本命年不能结婚,俩人就商量说那就明年吧;可是,这不,明年是个没有春天的年份,也不能结婚,再往后推就到了后年,但是那时又到了女孩的本命年,还得等。好端端的一对璧人儿,生生耽误了三年大好青春。
我们笑说他们岁数不大迷信思想挺重。人家很认真地反驳:什么叫迷信?你们有事没事地身上挂个护身符什么的算不算迷信?奥运会都要弄个吉祥物算不算迷信?这叫良好的祝愿和期盼,你们懂不懂?一时我们竟然哑口。
还得说老人家见多识广,总是在不经意间随随便便就看到本质。奶奶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要看风水的总是要造新房子的有钱人家,住着老屋的平常人家,谁去管什么风啊水啊的?现在想起来,我深以为然:日子过好了,怕失去的东西多了,害怕就会多起来。湖边记江川澜另一个星系
波伏瓦访美,去看自己当年巴黎高师的同学列维·斯特劳斯,后者时任法国驻美文化参赞,儿子刚出生。斯特劳斯说:“波伏瓦到摇篮边上望了一眼,脸上立刻显出极不情愿的样子———真不应该让她看到一个婴儿。”波伏瓦不生育的原因是,不愿意让孩子出生于一个没有希望的世界。
不愿意看到婴儿的人很多。比如,某些高校严禁女博士生在校生育,怀孕即做退学处理。我的同学中,有早婚早育的,也有晚婚晚育的,也有做丁克不育的。各自都可以找到名人例证做精神支撑:比如才女苏珊·桑塔格17岁结婚,19岁产子;比如诗人勃朗宁夫人43岁才生下独生子。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有孩子的夫妇碰到没孩子的夫妇,互相说“我很抱歉”。我带着大肚子在校园里走的时候,也只好对导师、同学和同事说这句话,因为他们的脸上写着———你怎么能抛弃学业前途去怀孕呢?
据经济学家的分析,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怀孕生育的机会成本太高,这是她们普遍不愿生育的原因。可是另一项研究表明:真正能够爬上高位,取得成就的女性很少,并不存在机会成本的问题。这么一想我就很释然了。
结婚与没结婚,怀孕与没怀孕,有孩子与没孩子的人,是生活在不同星系的。据说,聪明的女人不结婚的多,不生育的多。我现在出门,别人和我寒暄的第一句话一定是:“你孩子怎么样了?”而不会是:“那本新出的齐泽克文集你觉得怎么样?”我只好跳进陷阱:有了孩子的女人,整天就只知道谈论孩子。我碰到在日用品公司工作的朋友,不去问人家在外企工作的心得感受,劈头问的话也是:怎么市场上买不到你们公司生产的尿布了?朋友很专业:美国人中用婴儿尿布的是百分之八十,中国人使用的只有百分之十,韩国是百分之四十,因此停掉了在中国的生产线,而提高从韩国进口的尿布价格,所以很难买到。
老子说,天之大德曰生。想像一个充满发苍苍,齿茫茫的老人星系,而没有婴儿和孩子的世界,我宁肯接受一个充满乳香、苹果小脸蛋、活力和希望的世界。八卦之声陈白村存钱不如存人
我合作多年的书商提出一个低到荒谬的价格,要我做一本三十万字的书,而且口气十分硬:“合同上一定要有具体日期,迟完成一天扣罚500!”开始我委婉推托,渐渐我不耐烦,红了面皮,告诉他,我现在卖笑是什么价,卖身是什么价。他终于恨恨丢下一句:“祝你早日成名。”
一定是得罪他了,否则绝难得到这样一句美好的祝福。不应该这样,应该把他哄住,日后总有点用的吧。有人就说,人不但要存钱,还要存点儿人。但是有这能耐的人,少。
聪明人,在这点上就不同凡响。例如刘晓庆,你笑她不好看,笑她落伍,甚至笑她没演技,笑她老来装嫩。但她出了事,她先前的身边人没跑,没出来和她划清界限,反而替她跑前跑后,为她开脱。所有的嘲笑,都没有这危难之际的拉一把有说服力。真是个厉害女人。
再比如邝美云,金融危机,她的投资亏了,她的前夫吕良伟立刻站出来,替她填黑窟窿,对外则说,是不忍心看她潦倒。是他义气,也是她懂得看人识英雄。当然,也许是亏得不多,不然要多少个前夫才够呢?
还有某新晋女明星的妈妈,年轻貌美的时候,从这段婚姻跳到另一段婚姻,从寒酸的小楼房跳到大洋彼岸,有时候也有点盲目,也有点损失,可八九个人里,终于给她抓住了一个两个管用的,像握住一点带金屑子的手中沙,这就已经很值得了,投资就不是全盘流失了。她一个接一个地存下去,这个亏了,擦干眼泪存下一个,像弃掉垃圾股买新股。换个常人,早就心灰意懒,她却异于常人,内心极度强大,甚至比前两位更有远见,她不投资情人、丈夫,她给女儿投资干爹。她是荒蛮中的野玫瑰,她就不信命,就是要看看,是霉运长,还是她加上她女儿两个人生机勃勃的两辈子长。愚公移山,也不过如此。
大部分女人都存不住人。失意的时候,哭、闹、撒泼、写书曝光,让前人死心,更吓退了后来人。她们不知道,生命中经历过的男人,其实全都不能当人,要当他们是企业,是长线绩优股,要存着,而且要变换各种操作技巧以防流失。生命里,到处都是MBA课程,全看有没有发现的眼睛。古典宝贝侯虹斌中国灰姑娘
网上成打成打的女孩都叫灰姑娘。女孩都希望哪一天,会有一位王子会把她从人海里捞出来,坐上南瓜车,就变成公主了。其实,中国也有自己的灰姑娘,叫做叶限。
秦汉的时候,有一个桃花源,里面有一个山洞,洞主有一个女儿,名字叫做叶限。她老爹娶了一个后妻,后来,老爹死了,后妈就开始虐待叶限,经常让小姑娘去山高水迢路远又坎坷的地方打水。
传说中,受苦的人总是有福的。叶限就幸福地抓住了一条金眼睛的鲤鱼,悄悄地养在一个池里,每天都给它喂吃的。后妈发现了,偷偷摸摸换上叶限的旧衣服,走到池边,把鱼给杀了。这尾鱼已经长达丈余,味道非常棒。后妈吃完了鱼,舔舔嘴,把鱼骨头埋了起来。第二天,叶限来到池边,不见金鲤,她放声大哭。忽然有人披头散发地从天而降,安慰她说:“别哭啦,小姑娘,你把鱼骨头放在屋里吧,要什么有什么。”叶限依言而行,果然是金银珠宝,随叫随到。
节日到了,后妈带着叶限同父异母的妹妹,花枝招展地出门,参加嘉年华的狂欢派对去了,只留叶限看房子。叶限有的是漂亮衣裳、珠宝首饰、名牌手袋,趁后妈出门,也赶紧换上翠绿雪纺长裙,手工钉珠的金鞋,赶去派对。不过,那位异母妹妹眼尖,还是认出叶限了,叶限只好赶紧溜走,匆忙间,落下了一只金鞋子。
得到鞋子的,是一个海边小国的国王。他四处寻访,各国的女子没有一个穿得下,最后找到了叶限家里。当然,后妈的女儿也穿不下这只金鞋子。叶限于是穿着那件翠绿雪纺长裙现身了,再套上这双金鞋子,刚刚合脚———国王一看到叶限,惊为天人,把她娶回家当王后。再把心肠狠毒的后妈及女儿都杀了。从此,这个小国国王和叶限,都过着富足而幸福的生活。
须知,唐代的段成式写《酉阳杂俎》这部笔记体小说的时候,格林兄弟要等到900年后才出世。当然,因为格林的中国古文功底没有这么好,只能代格林说,如有雷同,纯属天意。
大家都衷心地相信,穷人家的女儿,必然是心地善良、美貌惊人的;后妈必定是歹毒的,异母姐妹必定是又蠢又丑的。古今中外,莫不如是。而且,童话的最后必定是美貌与善良赢了爱情,赢了金钱,赢了地位,赢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