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没有过的演出形式，一台北京观众没有见过的会说话的舞剧，在中国舞剧创作依然沿用传统表现手法的时候，藏族舞蹈家卓玛和她的伙伴创作排练出了这个“怪物”，期待着在北京舞台造出一点点响动，注入一股新的空气。

　　走进保利剧院，舞台上6米多高的阶梯就会映入你的眼帘。在阶梯的最高层，身着练功服的舞蹈演员在娴熟地做着各种舞蹈动作，要知道在一个月前，他们连走上这六米高的阶梯都颤颤巍巍。这就是大型舞蹈剧场《乘愿再来》连排的一个镜头。据说在此之前，还没有一个文艺演出会占用保利剧院的舞台长达25天左右，其高额的场租费对于一般的商业演出是不可能这样投入的。但《乘愿再来》剧组有一个理想，那就是用北京观众过去没有见过的演出形式对北京舞台进行冲击。

　　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建设的发展，文艺舞台也出现了百花齐放的繁荣景象。改革开放带来了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观众也对文艺舞台演出形式有越来越多的需求，人们已经不满足仅有的传统演出形式，于是便有越来越多的艺术家开始探索新形式，开始借鉴国外优秀艺术的精华。于是在北京的舞台上出现了实验戏剧和现代舞的演出。而对于近几年民族舞剧的创作而言，应该说是异常繁荣，出现了《苏武》、《星海-黄河》等一批优秀的舞剧作品。尤其是今年下半年出现的《闪闪的红星》和《野斑马》更是融合了多种艺术形式的创新作品。但即将展现在北京舞台的这部被称为“舞蹈剧场”的作品《乘愿再来》则是从形式到内容都不同于以往舞剧的演出，所以当这部作品即将上演的消息刚见诸报端，就引起了舞蹈界，乃至整个文艺界的关注。人们在想象着这将是一部怎样的作品……

　　卓玛：几年的思考

　　提起《乘愿再来》不能不说到著名藏族舞蹈家卓玛，因为这位藏族舞蹈界神奇的女性与这部作品的命运息息相关。

　　第一次知道卓玛的名字是在九十年代初的一台舞蹈晚会上，当时卓玛演出的独舞《母亲》给了中国舞蹈界一个震撼，以至于后来提起卓玛的名字就会让人想起那年迈又朴实的藏族母亲的形象，当时卓玛在舞台上的一招一式把一个历尽沧桑的母亲对子女的慈爱表现得淋漓尽致。然而，我们的“母亲”近几年在舞台上消失了，观众都在不停地打听：“卓玛到那里去了？”

　　卓玛日前在排练场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这两年我就停下来思考，对舞蹈界的现状思考得多一点。作为我个人来讲，这两年我更多的像个陌生的舞者一样，对现在的舞蹈我看不懂，也不明白。在这个过程中，我也看了很多的话剧，像猛京辉的，我觉得它很有时代感，那种表现形式实在太好了。如果没有时代感，总强调民族啊，传统啊，观众不喜欢。我思考了这个问题，思考的结果就是这台戏。否则，就成了一个遗憾。”

　　卓玛两年前开始除了重大庆典演出外，几乎停止了跳舞。而正是在她停止跳舞的过程中，她遇到了曾是中央电视台导演的王潮歌和舞美设计师樊跃。“我从他们的眼中的舞蹈，觉得那个正是我需要的。”卓玛每当想起与王潮歌的相识，总有一种自豪；“我们很谈得来，好像我思考的东西，她也都思考过。这给了我很大的勇气，也给了我创作的冲动。这时我觉得，这是我从事舞蹈以来最好的状态。我们年龄段的相近，社会经历的相近，但我们对很多问题的看法却不尽相同。在一问一答中表达我们对艺术、对人生的思考。然后由我卓玛把大家共同思考的问题串起来，形成了这个作品。”

　　作为舞蹈演员，卓玛过去在舞台上是不说话的，而新的演出形式不但要让卓玛在舞台上说话，而且还要舞蹈。卓玛的新形象观众不知是否能接受。“我觉得观众肯定能够接受。在这部作品中，我先把我要跳的部分用戏剧的形式提示给观众，然后再用身体语言去完成它。我在观看话剧的演出时，发现话剧的形体表现远远超过了舞蹈的形体表现，那么清晰地说明问题，这太吓人了。舞蹈怎么就会看不懂？我觉得舞蹈太在乎自己的一招一式了，而这一招一式难道真的发自内心吗？我觉得加入话剧的形式真的是强化了形体。观众以前不明白，现在可以明白了。”舞蹈家卓玛确实想给观众一个惊喜，因为她的舞蹈不仅跳，还要说，要让人明白，这的确需要点勇气。

　　王潮歌：让观众去评说

　　曾经导演过几次大型服饰晚会的王潮歌给人的印象是总想做些别人没做过的东西。这位个子不很高的女导演，在台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架势就像一位将军，而台下的王潮歌更是直来直去的爽快人。自从三个月前，他把“队伍”开到石家庄一个排练场地进行“封闭式训练”，她的满脑子转的都是这台舞剧。

　　在排演场的一个角落，王潮歌谈起了这台剧的构思：“我一直是在做边缘文艺晚会。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都到了下一个世纪了，还总讲纯粹，就连观众和艺术家都不满意了。所以我觉得纯粹的东西很好，比如经典的芭蕾、《天鹅湖》，这很好。但是到了这个年代，有了互联网了，地球都像一个村子了，我想艺术家们是不是有责任开发新的艺术品种，新的门类让大家看看，唉，挺新鲜。再有就是现在舞蹈比较滞后，比绘画、戏剧、电影滞后，滞后得很厉害。各种舞蹈元素都来源于传说啊，故事啊，或者是一个很远古的一个情节。他离现实社会，离人特别远。而满满这种东西形成了一种风潮，很多舞剧都是一个品种的。所以说舞蹈滞后。现在我有了卓玛，我正好选择舞蹈作为我的突破口，去实现我的边缘梦。我想新的东西应该有生命力的。”

　　想创新的王潮歌确实在寻找一种创新，但创新就意味着冒风险。“观众可能觉得它什么都不是，不是才好呢。过去有一种说法是‘说了不能跳，跳了又不能说’。说和舞至今没有结合在一起，让舞蹈演员说话是不可能的事情。而戏剧表演经常有一些小小的形体表演，把这两种艺术结合在一起，我觉得并不见得成功，而我则注重这种探索的勇气。我们探索的过程中也发现一些问题，人家那个艺术门类里面有些不能用的东西也确实有他的道理，但也确实有一些薄弱的地方使我们的探索在某种程度上立在舞台上。所以我选择了这种形式。”

　　在探索中，王潮歌选择了抽象的艺术形式，是因为她认为过去讲故事的形式太聚象了，也太普遍了，在舞台上应该出现一种其他形式的东西。王潮歌认为：“我倒觉得不见得是意识流，而是一种带有思辨和思考的形式。我觉得每个人在生活中都应该有所思考，不能天天就这么过，因为这么过的结果就是天天都很焦虑。因此，我们这部作品中设计了几个梦想。这是我们这个剧第一个的主题：你要怀揣着梦想，怀揣着梦想就像怀揣希望一样。第二个主题就是人类的欲望，东西方哲学对欲望有着不同的解释，东方学说认为“无欲则安”，而西方则讲：“要有欲望，越多越好，要有追求。”这两个观点在许多人的身上现在交织得十分猛烈，这样的讨论对现代人特别重要。我们的第三个主题是感悟世界。一个盲人触摸世界的状态。一个盲人感悟的世界比一个正常人更大，思考也更多。第四个哲理是表现人的生老病死，人老的时候贪恋生命的状态，是对曾经走过的青春的一种回忆和留恋。我们有一句话就是‘要寻找永恒’。第五个是我们通常的主题——对爱恋的看法。讨论‘爱还重要吗’的话题。我们提出的观点是‘生命中爱哪怕只有一次也值得珍惜’。第六个主题是谈生死。死亡之钟老是敲响在你耳边，离你非常近，死亡就在你身边。而当你经历了死亡的时候，突然发现生的重要，生命非常美好。六个感悟被一个头一个尾串起来，头就是人们要去天堂，结尾的地方是真有一个天堂，它是人们想象出来的。而在中间穿针引线的就是卓玛。”当王潮歌讲完了她的创意，你突然发现，这部作品是一部没有故事只有理念的作品。

　　观众：作品新在哪里？

　　当王潮歌和卓玛刚刚把她们的想法见诸报端，就引起了观众和业内人士的好奇。一位观众发问：“这部作品到底新在哪里？”而另一位总导演樊跃对记者说：“新就新在它什么都不是，不是话剧，也不是纯舞剧，演出形式过去没有过，没有一个连贯的故事，只有若干思考主题的连接。这在过去没有过。而用高六米多庞大的‘天梯’做舞台主背景也没有过。这样的排练方式难度很大，边排练边创作，过去依然没有过。”

　　“那么，这么理论化的主题通过舞剧话剧结合的形式表现，观众是否能看懂。”面对观众的疑问，樊跃说：“我们用最简单的表现方式，表现一个深刻的主题。让观众看着好玩是我们的初衷。因此，我们希望观众涌进剧场，对我们品头论足。我们有信心，因为我们有最好的编导，有一批极为刻苦又充满活力的演员，我们觉得我们能行。”

　　“如果别人认为这个作品什么都不是怎么办？”一位业内人士表示了这种担心。“让他们去说吧，我们义无返顾，重要的是一种探索，能带动文艺舞台的更加繁荣，才是我们的目的。至于我们自己，探索的过程更为重要。”《乘愿再来》的编导这样告诉所有的人。 (晨报记者伦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