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哪儿去找滑稽大师

　　大中华《北京之夜》如今已成了京城的一个文化品牌。这台融中国传统与现代音乐、舞蹈、戏剧、曲艺、杂技、服饰及餐饮文化为一体的大型歌舞晚会，每天都吸引着大批旅游观光者。日前，这台晚会的组织者对记者说，他们本着推陈出新的原则，在演出中对这台晚会不断地修改和创新，为了烘托晚会的气氛，他们特想找两位有表演天赋的滑稽大师来串场。可是，物色了几个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这位组织者对记者坦言：眼下，中国的幽默滑稽人才实在太少了。

　　滑稽幽默表演，说白喽就是马戏团的小丑。这种角色跟戏剧里的丑角和相声小品演员不属一个行当。现在之所以把这种角色归到杂技艺术类，是因为他具有很高的滑稽技巧和表演功力，并非单靠耍嘴皮子吃饭。自然，当个出色的滑稽演员并非一日之功。现代化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人们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竞争，心弦难免会绷得很紧。进剧场看演出，除了赏心悦目感受文化气息以外，也是为了寻找精神放松。在这种社会背景下，雅俗共赏的滑稽幽默类表演成了香饽饽。相声小品之所以受到人们的喜爱，百听不厌，百看不烦，原因就在于此。但是，眼下滑稽幽默人才的匮乏，与文化市场的需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前不久有媒体报道，目前相声演员出现了后继乏人的局面，眼下国内还能登台演出的相声演员数得上来的只有40多对。其中有些演员脚踩“两只船”，在说相声的同时，还加盟影视，进军节目主持人行列。单吃相声这碗饭的已经不多。滑稽魔术幽默类的演员目前的状况比相声演员更为堪忧，一是人数少，二是出类拔萃者奇缺。记者日前采访了在京的几家杂技团，了解到现在的滑稽魔术幽默类的演员如凤毛麟角。眼下，在京的艺术团体直接以杂技团为字号的有中国杂技团、北京杂技团、中国铁路杂技团等三四家，其他艺术团体也有杂技类表演，但一般称为杂技表演队。从事杂技表演和艺术研究、教学的人有一千人左右，其中能登台表演滑稽幽默的演员大约只有20多位。这20多位演员的年龄大多都在30岁以上。中国杂技团国家一级演员、艺委会马戏魔术滑稽专业副主任罗秉松对记者说：“我9岁学滑稽表演，1954年进入中国杂技团，以后专攻马戏、魔术、口技，跟我一拨儿当演员的有40多位，现在仍在一线演出的只有两位了。”

　　罗秉松的滑稽魔术口技表演在国内外小有名气。他十几岁时，曾随杂技团的其他演员进中南海，给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作过表演。这些年，他先后出访过60多个国家和地区表演过滑稽和魔术。他对记者说：“中国的杂技艺术在国际上享有盛誉，滑稽和魔术也深受各国人民喜爱。但这些年滑稽和魔术缺乏创新，加上人才流失严重，出现了青黄不接的状况。1998年，中国杂技团为了培养滑稽魔术人才，由我带队，5个人到俄罗斯国际马术艺术学院学习魔术和滑稽，学了半年多，掌握了许多魔术和滑稽的技巧。本来想回国后搞一台魔术滑稽晚会，但由于场地和经费问题，最后希望落空了。现在这5个人里仍在登台演出的只有俩了。”

　　今年41岁的焦建东和37岁的石磊是中国杂技团的口技魔术演员，俩人1975年考入北京艺术学校，毕业后在杂技团随罗秉松等老艺术家表演魔术、口技。焦建东对记者说：“我们那拨学员有56个，毕业时还剩48个，到现在仍干杂技表演的只有8个人了。其他四十来人都改了行。”

　　杂技团为啥留不住人

　　杂技团留不住人才的问题，早在几年前就引起社会的关注。说起来，有多种因素，但演出机会少，收入低无疑是重要原因。从1987年开始，中国杂技团在朝阳剧场开辟了杂技魔术表演专场，每天晚上吸引了大批来京旅游观光客，现在已成为来京旅游的外国游客的保留节目。记者观看了他们的演出，所有节目都是精心安排的。其中车技、蹬碗、踩钢管等节目在国际杂技节上获得过大奖。演员们在台上非常卖力气，当然也博得了观众阵阵掌声。但就是这样的精彩演出，演员每天晚上只能拿到30元左右的出场费，少的只有15元，而且没有任何补助。剧场负责人对记者说：“跟那些歌星影星的出场费比起来，这些杂技演员的报酬确实很可怜。但这就是眼下文化市场的现状。杂技专场一般门票只有10元，座位好一点儿的40多元。您说够低了吧，可是仍然没有多少国内的观众。我们只能跟旅游部门挂钩，这些年，这台杂技晚会主要是‘吃’国外旅游团队。”中国杂技家协会的负责人对记者说：“眼下，杂技团能坚守住这样一块演出阵地，一干就是十多年，已经相当不容易了。现在杂技团这样的国家艺术团体都进行了改革，他们为了生存只能自己开辟演出阵地，自己找饭辙。能守住一个固定的演出场所确实需要付出代价。”您别看演员的报酬这么低，想一年到头都在这儿“吃”下去还不灵。朝阳剧场跟中国杂技团签的演出合同，一年只有9个月，另外3个月要照顾一下其他省市的杂技团。据剧场负责人介绍，每年到剧场要求演出的杂技团有十几拨，做为首都惟一的杂技表演剧场，他们也要为兄弟省市杂技团的演出创造一些机会。由此看来，演出场地问题目前仍然困扰着杂技艺术的生存和发展。

　　没有多少演出机会，自然就会影响演员的收入。现如今是改革开放的年代，艺术团体吃“大锅饭”，演出不演出照样拿工资的日子没有了。罗秉松对记者说，我是国家一级演员，所有补贴加起来一个月能拿1700元左右，在杂技团我的工资算最高的，一般演员的工资也就是七八百元，最低的650元左右。为了能增加一些收入，有的演员只能出去走穴。但杂技演员走穴的机会比唱歌跳舞的要少得多。说老实话，在中国当一个杂技演员确实不容易。杂技吃的是真功夫，通常一个技巧演员六七岁开始学艺，十多岁开始献艺，到三十啷当岁便耍不动了，一般四十岁左右就要告别舞台。魔术滑稽演员的艺术生命要长一些。所以说，杂技演员吃的是青春饭。杂技演员趁着自己在艺术生命的旺盛期，多演出多挣点儿钱，这是人们可以理解的。前几年，杂技团出现了演员流失现象，一些身怀绝技的演员纷纷到欧美和东南亚闯荡江湖，有的在异国他乡站住了脚。一位杂技界的权威人士说，眼下在美国演杂技的中国人不下300多号，足可以组成一两个大的杂技团了。但是，杂技马戏一类的演出一般都属流动性的，您的玩艺儿再好，人们也只能瞧一遍两遍的，总是看自然会絮烦，倒了胃口。加上在欧美国家吃杂技马术这碗饭的人挺多，相互竞争挺残酷。所以，中国的杂技演员在国外谋生也非常不易，挣的都是辛苦钱、血汗钱。一位曾在国外谋生，现在叶落归根的老杂技演员对记者讲起当年闯荡江湖的经历，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发感慨。其实，杂技、魔术、滑稽等属于中国的传统民间艺术，它的根基离不开养育它的国土，杂技在中国还是非常有观众缘的，只不过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过程中，这门艺术面对开放的文化市场，在运作方面还缺少足够的经验，一时没有跟上趟儿，出现了脱节现象。随着演出市场的成熟和杂技艺术本身的推陈出新，杂技艺术会重新展现其魅力的。

　　中国杂技的出路是创新

　　杂技，早年间叫杂耍和戏法。考证中国的杂技艺术，至少有3000年的历史。不过它最早是在民间流传的，表演者也属单兵作战或自攒一个草台班子，在各种集会、集市和庙会上撂地演出。

　　北京的天桥曾是曲艺杂技有名的撂地演出场所，在这块地上，培养了许多杂技人才。直到解放以后，才有国家和城市的杂技团。杂技到了现在，从这门艺术本身来说，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创新。当现代高科技如声光电的运用已经渗透到各个门类的艺术之中的时候，如果杂技魔术还靠从前的那种以技巧作秀的表演，就显得单调和乏味了。这也许是目前中国的杂技很难取悦观众的一个重要因素。记者在泰国的普吉岛看过一个叫“幻多奇”梦幻王国的大型演出，它综合运用了视觉听觉的感官刺激，把惊险的杂技表演、马戏、滑稽、舞蹈、音乐融合在一起，用声光电和四维空间、神奇隐现及烟火特技等效果，把整个演出搞得气氛非常欢快和浓烈，让人看了以后惊奇和欢乐，难以忘怀。反观我们的一些杂技和魔术表演依然是几十年前的老一套，难怪有的观众说，我爷爷是看这些杂耍长大的，到了我这儿还看这个，能不让人倒胃口吗？的确，生活在高科技时代的人们，渴望看到古老的杂技艺术有所创新。

　　眼下，一些有作为的杂技演员已经看到杂技不创新，不与高科技结合是没有出路的。他们正在这方面做着一些探索，比如中国杂技团的口技演员石磊和焦建东，经过几年的琢磨，运用灯光把口技和古老的隔壁戏组合起来，推出了口技手影戏。一般人都看过口技表演，它是利用口、齿、唇、舌、喉等发音器官，来模仿鸟、昆虫、动物或自然界的声音进行表演的传统艺术。绘声绘色，妙趣横生。这种艺术吃的是嘴唇功夫，同时也加进了一些表演，所以把它归到了杂技。老北京的天桥，口技表演十分叫座，不过也有些“脏口话儿”。

　　新中国成立后，口技表演艺术家们推陈出新，在技巧和表演内容上有了一些新意，比如把它和相声、小品、滑稽等表演结合起来，增加了趣味性和故事性，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的文化品位和欣赏趣味有了变化，您再站在观众面前学鸟鸣狗叫马跑，就显得没意思了。口技节目的内容和能模仿的声音越来越少，口技演员也纷纷改了行，这门传统杂技项目面临着失传。正是在这种时候，石磊和焦建东这对舞台上的搭档，利用民间的手影，进行人物和动物的造型，运用灯光反打技术，把手的造型投到屏幕上，同时配上口技的模拟声音，使口技这门传统艺术有了新意。更可贵的是他们的手影造型有故事情节。他们先后创作了《小兔一家》、《狗鸭争食》、《小鸟婚恋》、《节日的鼓手》、《列宁在一九一八》等，在舞台演出后受到观众的好评。日前，中国杂技家协会为他们的口技创新专门开了研讨会。今年已90多岁的口技表演老艺术家孙泰对这二位的创新给予了肯定。中国杂技家协会负责人对记者说，石磊和焦建东的口技手影为杂技创新开了一个好头。的确，杂技的生命力就在于不断地推陈出新，创新不仅仅是编排出几个新节目，更重要的是把传统技巧与现代的高科技结合起来，只有这样杂技才能在文化市场的竞争中找到立足点，取悦观众。

　　任何艺术如果死守传统都会失去发展空间，杂技也不例外，把现代高科技与传统技巧有机地组合起来，在形式和内容上有新的突破，这是杂技这门传统艺术生存和发展的希望所在。本报记者刘一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