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张越有一个表达:“我喜欢《来信》的地方在于,徐静蕾对这个电影、这个人物的解释,不来源于教育,不来源于规则,不来源于形形色色的其他作品。我们中国人是很容易把教育给你的、规则给你的和他人的普遍的标准,变成自己的标准的。但是我觉得徐静蕾完全无视了所有的东西,她的解释只来源于自己的内心感受,以及自己构架起来的一个自我的世界观,来源于她生活中的常识判断。我觉得这个特别勇。”
徐静蕾:其实我只是天生比较理性,不太容易轻易相信很多东西。比如说吧,关于接到这么一封信男人会是什么反应,我听到过两种完全不同的说法,一个说“我太后悔了,这么一个感情我居然不知道”,甚至说他觉得应该去找这个女的。另一种,比如姜文就说,他觉得太可怕了,“我躲都来不及,吓死我了,最好别告诉我有这么回事。”
记者:太强烈的情感可能也是暴力。
徐静蕾:其实我倾向于相信姜文这种。我就想,如果是我收到这么一封信,我可能门都不敢出,我会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或者某一些东西未知。这最后的一封信对这个男人其实非常有攻击性。
记者:看来对这个故事你也并不像我最初猜想的那么执迷。
徐静蕾:当然。就像我认为一个人只有真正认识到生活残酷之后再乐观地面对生活,那才叫真正的积极,对于《来信》中这种爱,我并不是看不清。我也谈不上多赞许。我只不过是觉得在她那种境遇下,自我完成是她选择来应对的方式。我只想强调,在处理爱情这种非常私人的情感时,每个人都有一个面对它的方式,每个人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方式。
记者:其实这是我个人觉得你这个电影最有意义的地方,就是,中国的电影开始表达一些比较个人的情感了,哪怕是一些特别小众的情感。它带来了一种丰富的可能。至少让大家视野更开,这世上不是只有一种爱情,也不是只有你的爱情是爱情。
徐静蕾:这是社会进步的一个基本标志啊。如果说现在这么表达的人还太少,那只能说是我们自己的进步赶不上社会的进步。
我只要我喜欢的人喜欢我就够了
记者:我看到过一篇报道,提到香港导演张婉婷看完《来信》后表示,相对来说还是“更喜欢看徐静蕾演戏”。据我所知,更喜欢“演员徐静蕾”的还真大有人在。当然原因各式各样,比如我就奇怪你转行之后,好像不愿意打扮自己了。我就想,天生丽质干吗老不肯把自己打扮好看了,打扮好看一点儿也不影响才气啊。你有这种主观故意吗?
徐静蕾:也算有,我是没那么热衷于打扮了,但原因跟你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你知道当年我考上电影学院最高兴的一件事儿是什么吗,就是我终于可以描眉画眼儿了,我终于可以打扮漂亮了,这成我工作之一了。之前在家我稍微穿一件新衣服,我爸就说:“怎么又穿新衣服啊?干吗呀穿新衣服?”上大学我最高兴的事儿就是我打扮自己从此名正言顺,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但那是1993年。过几年慢慢地我就觉得打扮变成累的事儿了,它还跟生活中你穿一件好看的衣服去干吗不一样,那没有压力,而当演员好像不这样不行,那我这性格就觉得“哎呀天天地弄这个”,挺没意思的。所以,从我的心理过程其实是有这么一个过渡,而不是说我今天觉得我要做导演了,所以我就要中性打扮或什么,我就要区别于女演员。
但是我也不能向所有人去解释。好多时候你也真拿别人怎么想这事儿没辙儿。我当演员的时候穿得朴素一点儿,人家会觉得“唔,不错,她素面朝天”或者怎么样,但我当导演了穿同样的衣服,人家就说“徐静蕾是当导演了,故意要怎么怎么样”。好像是我多在意这导演形象。可同时呢这样的事儿也有,比如接受采访,好多杂志要我照片,我给他们一张,他们说“这不像你啊,不像一个导演。”
记者:觉得你那照片太像演员了?
徐静蕾:是啊,比如我照片上那样儿一乐。所以这种事特矛盾,一方面人家说你“越来越往导演那儿打扮”,一方面真正我生活中拍的照片其实都是很自然的,有人又说“不对,这不像你”,所以作为我来讲,我没法都听那些意见。我只能按自己的方式。
拍电影也一样。电影出来你面对无数的意见,好多完全是岔着的。我只能不关心别人的意见,或者说我只关心我在意的那个人的意见。那别人的意见就不重要。
记者:一个是没法儿在意,然后你的性格我觉得你也不会太在意。
徐静蕾:那会儿《笑傲江湖》找我演岳灵珊,当时我经纪公司的人都劝我要演,说这个戏中央台都会放,收视会高。我想了半天就没演,因为我觉得做人最重要一点,你要清楚你要什么。我就不希望红到脸盆儿上都是我的照片,什么什么上也是你,我不想成为那个。而且我不需要那些人喜欢我,我觉得无所谓。我只要我喜欢的那些人喜欢我就够了。
因为前提是我不喜欢武打片,我觉得那是特别无聊的一个事儿。当然也会受些引诱,比如是不是拍了这个以后你广告会多啊。我一想,我不拍这个,我广告也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也不至于说明天吃不上饭了,人没到那个份儿上我觉得犯不着干自己那么不想干的事儿。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没办法,就像有时候看见一个人说“反正我就不喜欢她,我看她那样儿我就烦”,这都很正常。我也就犯不着取悦谁,更别说取悦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