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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每一秒钟都不放弃狂放与混乱的导演。他天生具有让小人物的善良与邪恶一起发光的能力。在纵情快乐的背后是命运的苦难,还是一种将辛酸的生活戏谑到尽头的冷酷?南斯拉夫导演库斯图里卡那藏着悲悯色彩的喜剧情结更适合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如《地下》),或者是驻扎在浪漫、热烈里的吉卜赛人(如《黑猫白猫》)。雄浑、荡气回肠、在疯狂的生命里狂笑,还有现实世界的深刻创痛,这是前一部电影《地下》让我激动不已的。
《地下》为库斯图里卡赢得第二尊戛纳金棕榈大奖,也让他遭受“把人民描绘成小偷和骗子”的攻击。三年以后,库斯图里卡在《黑猫白猫》一片中尽可能地回避了政治,而透过厄运与幸运的双重隐喻,将目光放在了聚集吉卜赛人的多瑙河岸边。
但库斯图里卡割舍不了“小偷与骗子”的传奇,也割舍不了在他内心深处冲出来的对生命的热爱与对破坏生命的控诉,这一切似乎被不断的歌唱不断的闹剧不断的失落送上了天空,这一切也似乎被重新摔落在大地上的有力量的体验所扭曲。我没有听到“南斯拉夫、南斯拉夫”在主人公嘴里悲壮叫出来的类似的声音,但我听到了在艰难的人生途中发出的乐观的呼声。从生活底层的琐碎到达政治意味,从邪恶的矛盾到达善良的冲动,这是《黑猫白猫》。同样,我没有看到战争硝烟弥漫,尽管库斯图里卡不忘让他的角色摸一摸枪,摸一摸手榴弹,但我看到了另一种生与死。在离奇的超现实主义玩笑中,人性的意义被库斯图里卡从并非恶意的揶揄中挖了出来。
背叛与欺骗的游戏是这个不懂得回避人生的“狂喜”人士的一级主题。也许,一个没有经历过绝望的人寻找宁静是一种矫情,库斯图里卡的玩笑直逼良知,他那样夸张地将人类寻求欢乐的天性抖落出来也是出于良知。有趣的是无论他的影片如何夹杂着阴郁的沉重,天空都是蔚蓝色的,在蓝天下又总有一群一边歌唱一边舞蹈的人。
不间断的台词与动作,不间断的热情与奔放,《黑猫白猫》从头到尾都是吉卜赛人的音乐以及那种纯朴音乐的戏剧化版本。故事显然不会不离奇:三代人的命运与选择被连在一起,父亲为了做投机生意欠下了黑社会人物的贷款,而其补偿是让他的儿子娶人家侏儒一样的妹妹,最后仇恨与利用又一次被友情与温情所冲淡。库斯图里卡俨然是这样一个导演:让悲剧坐上轰鸣的特快列车,又在悬崖边上突然刹住。观者也会从紧张不安的欢乐中突然忘记了流泪,而去打开胸怀迎接残酷的现实。一个离开祖国的导演拍这样的电影,是在安慰他内心深处的矛盾与无法压制的精神气质。
《黑猫白猫》里至少有三个善良的人:儿子、他的情人与他的爷爷,他们善良是因为他们懂得爱。人的善良与邪恶不是绝对的,一遍遍被黑色电影里的友情打动的恶商便是一个例子。影片里的黑猫、白猫不是捉老鼠的。一支民间乐队夸张地出现在病房里,即刻复原的爷爷大叫“生活万岁”,有这样一个让人感动的镜头已可以归为好电影了,何况把生命的狂欢与命运的无情融为一体的《黑猫白猫》不只这一个镜头。生命,从另一个角度看是在扭曲中挺立的。(撰文孙孟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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