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观察
本报文化评论员 田志凌
在MSN上聊天，朋友给我发来一个“晕”字，不停地旋转着，颇有“晕”的形象。这毕竟还是个字，另一个“晕”字则完全是个动画了：一条狗站立着，然后突然倒下，表示“晕
倒”。类似的例子还多得很，敲入“呵呵”两个字，就会出现一张小丑咧嘴大笑的脸，让人忍俊不禁。
仿佛流感似的，这些动漫表情一夜之间通过网络即时聊天方式(QQ、MSN、POPO)铺天盖地地传播开来。最令我诧异的是，一个“奔四”的平时一本正经的老男人，也学会了用这些东西并且乐此不疲，整天在网上搜集，给我发来大量的形形色色的动漫表情，还声称不和那些不会发图的人聊天，因为他们“没乐趣，没好奇心”。另一个快30的女朋友，经常是抬手就发来一串花似的图案，仔细分辨才发现，原来都是经过“包装”的字。这些字要么左右晃悠，要么上下哧溜，加上了花边和色彩，可谓风情万种。
之所以要在这里大惊小怪一番，是因为这些小玩意已经不再仅仅是年轻人和孩子的爱好，而“侵蚀”到了广大的成年人。我周围的同事、朋友纷纷中招，个个捧着一张老脸扮天真。原本面部肌肉僵硬的人，也纷纷借助这些小玩意成功地包装了另一个自己，向别人表达“我虽然丑，但我其实很温柔(可爱、幽默)”。
和过去的聊天室、QQ相比，MSN聚集的主要是熟人群体。至少是知道彼此姓名，打过一次电话的人才会成为你的“聊友”。如果说和陌生人聊天时的包装能够让对方不知道“对面坐的是人是狗”，那么和熟人聊天时的包装则完全是一种交际时的小手腕了。社交场上风度翩翩、谈笑风生、幽默潇洒的劲头，在网络交流时一样需要。
语言学家恐怕对此又要忧心忡忡了。前一段因为“酱紫”、“虾米”、“稀饭”、“弓虽”一类的表达方式泛滥，曾经引起了语言学家的抗议，认为网络语言污染了汉语的纯洁性。现在更甚，出现了动画代替说话的趋势。一条狗的倒下，你会想到“晕”字或“倒”字吗？一个小丫头扑在地上四肢乱动，你能看出那是表达“哭天抢地”、“伤心”吗？一双手的图案，是表示“拥护”还是“接招”呢？
我们彷佛回到了远古的象形文字时代，那时人类只能通过模拟世间万物的形体来表达意义。但图像的画法很繁琐，而且表意模糊。比如画一个人在树下，你可以说这是“休”，但未尝不能说是“躲”。后来文字脱离了形象，进化得规范严整，一一对应。每一个字的内涵外延都被限定得清清楚楚，你不能绕过它们，也很难发生误解。
网络时代的象形文字恐怕就是对这种严格规范的又一次反动。回复到鲜活的形象本身就很有乐趣，而形象所携带的意义和情绪又很丰富，能够带来更大的联想空间。动画能够轻而易举地运用到交流之中，则是这个时代的新贡献。
增加生活情趣的小东西不可小觑，细想起来，唐诗宋词小说，哪个最初不是一种情趣的产物。说不定，玩着玩着，还真能玩出一种新话语来呢！语言学家要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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