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不仅对电影制作、发行产生了深刻影响,而且对电影院线的改造也有巨大的影响;伴随2004年三部国产大片票房过亿,中国电影春天来临的呼声越来越高。
昨日回放:在市场的催生下,中国电影的门槛次第降低,《功夫》报批的逸事昭示着电影审查悄悄变脸。
“坝坝电影”在大部分中国人的童年记忆中占有重要的位置。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末,中国内地的影院设置就普及到了乡一级,数量达到了1万多家,但绝大部分影院都只有一块银幕。进入上世纪80年代,在观众对观看电影环境的一片抱怨声中,大中型城市掀起了一股影院改造热,但农村乡镇一级影院的陆续关闭,反而使全国银幕的数量大为减少。
多数为单银幕影院的情形造成了影院排映档期的有限性,也不适应目前观众口味多元化的需求状况。另外,进口大片的持续火热,电影票价从原来1元、2元涨到50元、100元,观众自然觉得会对观影硬件提出很高的要求。时任电影局局长刘建中曾表示:中国电影产业要想做大做强,新建、改造电影院的任务十分迫切。
2001年12月18日,广电总局与文化部联合出台《关于改革电影发行放映体制的实施细则》,以政令的形式要求各省市要尽快组建两条或两条以上的院线,而在2002年10月之前,要求北京、上海等6地必须建立两条院线,否则将不予供应大片。
改革发行放映体系的主旨在于“减少发行层次,合理分配制片发行放映利益”,也就是说,电影院线要组建为一个平面的联合体,改变以前逐级发行体系,让电影院直接面对院线公司,直接选择自己想要放的影片,并建立制片、发行、放映利益合理分配机制。
在“不建就不给大片”的压力下,北京、上海、江苏、浙江、湖南、湖北、广东、四川等8地在2002年率先建成了两条院线。到2002年底,全国已经拥有35条院线,加入的影院1036家,银幕数达到1906块。
由于没有加入院线的另外5000多家电影院基本上为单银幕影院,可以算出当年全国拥有的银幕数在7000块左右。
作一个数字对比就可以看出中国电影与世界的差距有多大:美国是世界上银幕密度最大的国家,2002年就拥有电影院6050家,共有35280块银幕。在中国,平均65万人才有一块银幕,而在美国,这一数字是8000人。
在电影这个行业中,投资院线和影院是民营资本进入得最晚的环节。建设周期长、投资规模大且回收慢等因素一直考验着民营资本的胆识。
实力的联合似乎是最好的办法。2002年10月,北京世纪环球院线发展有限公司成立。这家经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批准的中国第一条电影系统外的跨省电影院线,由中信文化体育产业公司、世纪英雄电影投资有限公司、上海三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和哈尔滨亿阳投资有限公司共同出资组建。中国引进分账大片的始作俑者、前中影公司总经理吴孟辰出任“环球院线”总经理,董事会成员中则有大众熟悉的名导陈凯歌和冯小刚。
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吴孟辰宣布“世纪环球”院线在未来3年内与200家影院签约的发展目标,并在3年内投资5亿元人民币用于签约影院的改造。
2003年7月15日,世纪环球投资近千万元改造的苏州大光明影城宣告竣工。坐落于苏州市观前街繁华商业区的大光明影城,是苏州市历史最长、规模最大的影院。“世纪环球”对它进行改造之前已有3个放映厅,年票房400万元人民币,是苏州市电影票房纪录的保持影院,在整个江苏省电影放映市场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改造后的大光明影城内有10个不同规模的放映厅,座位数1028个,各厅均配有高级电影放映设备和全制式影音系统,具备胶片电影、数字电影、三维电影的全部放映功能。
当地一家媒体在新影院开张的第一天,欣喜地称“观众可以通过观光电梯在影院各层间优美、宽松的环境中体验尽显潮流的时尚休闲”。
境外资本进入中国影院的经营要更早一些。2000年,电影主管部门就出台了相关政策,鼓励境外资本参入中国电影院的改造,但规定外资在控股方面不得超过49%。日本柯达公司和美国时代华纳兄弟是最早的一批影院投资者,上海、北京等很多大型电影院的改造均与它们有关。随后韩国、中国香港的众多民营资本开始大规模进入。
2003年《外商投资电影院暂行规定》出台后,根据规定,在北京、上海、广州、成都、西安、武汉、南京7大试点城市的中外合资电影院中,合营外方在注册资本中的投资比例可达51%,最高可达75%。这进一步鼓励外资到中国的电影市场,也将进一步激励我国国有、民营企业加速抢占电影市场的份额。2004年一年,全国新建上百座大型影院,基本上都是利用外资修建。
院线建立和影院改造的结果很快就表现出来。2003年,即使有“非典”影响,国内最大的两家院线上海联合和北京新影联的票房仍分别达到了1.2亿元和8千万元,而四川、浙江等地由于多厅影院改造的成功,票房也有14%~18%的上升。
民营资本和外资进入院线和影院改造大大提升了中国内地影院的档次和规模,改善了观看环境。只是,观众发现他们不得不掏出比以前多出十多倍的钱才坐得上那些蒙着软皮的沙发椅。
2003年,进口大片进入中国第9个年头,终于有一部叫做《英雄》的中国电影打败了所有的大片,让中国电影人、观众为之一振,看到了中国电影的希望。
张伟平认为2004年中国电影的猛醒与他的《英雄》有着密切的关系。“《英雄》2.5亿元票房极大刺激了中国电影市场,吸引了很多国内外投资者。”
2004年,中国电影故事片生产总量达到了212部。这个数字比2003年提高了50%。全国36条院线当年的票房收入突破15亿元,比2003年的9.5亿元增长了50%以上。
值得一提的是,2004年有3部中国电影取得了过亿的票房,它们分别是《十面埋伏》《天下无贼》和《功夫》。《十面埋伏》的投资是3000万美元,《功夫》是1.5亿港元,《天下无贼》是3000万元人民币。从结果看,这3部影片都没有让投资商失望。
从2002年开始,进口大片就再也没有坐过票房老大的位置。2004年,《指环王3》的票房为8600万,连三甲都没进入。这几乎是一个奇迹。
这个奇迹是由资本创造的。2004年,中国生产的影片中,80%有境外资本参与。而在全国票房排行前10名的电影,基本上都是境外资本和民营资本为投资主体的影片。
“中国电影的春天来了”“中国大片时代开始了”……在一片赞扬和数钞票声中,并不是每一个人的头脑都在发热。
张伟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中国电影冷冻多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靠几部影片让市场复苏是不可能的,只是看到了希望,还是处于低潮。这么多人口的一个国家,真正过亿的影片只有三部。这说明中国电影市场有待开放,吸引资本的进入。”
电影难以捉摸的投资风险是资本的最大担心。
“现在很多投资人对投资电影是心有余悸,缺乏信心:第一,市场不规范;第二,盗版让观众对电影的热情仍不高———电影必须是到电影院去看的,不是坐在家里看张DVD就行。对投资者来说,只有观众掏钱进了电影院,他才有可能收回成本的。第三,投资风险。如果钱投进去了,导演就是总经理,制片人就是董事长。对大多数导演来说,把钱投给他能不能收回,我想没几个投资商是有绝对信心的。这个市场现在就是个未知数,投资电影不像投资房地产,它是随行就市的,无论多么大的变化,我都可以捞着这块地和房子,不至于血本无归。但一部电影失败了,就是血本无归,就只得到一堆拷贝。
影片数量在增加,可是市场并没有扩大,观众也没有增加,所以2004年应该是喜忧参半。”
对2005年,张伟平的期望值并不大。“从年初到3月份,影院又开始惨淡经营了,包括在国外获奖的一些影片,国内观众并不买账。作为投资人,我为什么一直投资张艺谋的电影?除了我们之间的互相信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已经投资了7部影片,没有一次投资失败。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很关心你的投资回报,他知道两次投资失败,他自己就没信心了。没有市场没有观众的电影,就像一座漂亮的房子没人来买一样,这是没有意义的。在国外得再多的奖,没人看你的电影。”
做了近10年的电影制作和发行,张伟平如此总结他的经验———
“我对资本和电影的关系体会非常深刻:没有钱你就谈不上拍电影。我们有的艺术家喜欢纸上谈兵,我说一句最实际的话:你拍的是电影不是电视剧,电视剧可以在家里看,电影你必须得让观众掏钱去电影院看。如果你没有这个把握,就等于把危机转嫁给了投资商,因为导演没有往里面投钱啊。光谈艺术是不现实的。电影拍完,导演把酬金拿了就走了,投资商就完蛋了,可谁的钱不是钱呢?2004年过亿的3部影片都是艺术性不强的,就说《功夫》吧,故事性和艺术性都不强,可它票房就是过亿了。
“没有资本的支持就没有电影的存在。那么我们该拍什么样的电影呢?是拍国外得奖圈内好评如潮,弄个四五百万元票房的那种就行了?搁到现在,四五百万元是个什么概念,连做拷贝和宣传费都不够!
“前几天我还和一个朋友说,如果《英雄》失败了,我们就全消失了。因为那个投资太大了,如果失败我们就走到头了。实际上,电影对投资人来说是一个残酷的现实,那么多热爱电影的导演,他们也不是一贫如洗,为什么不往里面投一分钱?其实,从故事到执行、制作,导演是最有发言权的,你首先得对自己的作品充满信心吧,那你为什么不往里面投钱?这说明谁都不愿意承担这份风险,最后承担风险的就是我们这样的投资人。”本报记者 王潇 陈舸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