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告诉我,出生时算命的人说我“命硬”,家里人为了避灾,硬让我管爸爸叫“叔叔”,这一叫就是25年,“叔叔”46岁英年早逝时,我未曾叫他一声爸爸,留下终身遗憾。我的“叔叔”不仅是我的亲爸爸,也是我亲密的朋友和心灵的支柱,更是我做人的楷模。
父亲离开我们20多年,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的一生时间是有限的,而拥有亲情的时间则更加有限。只有懂得珍惜,才会懂得拥有。父亲在他短暂平凡的人生中像燃烧着的一
团火,对工作兢兢业业,对父母百般孝顺,对子女浓浓亲情,父亲一言一行堪称师表,不断净化我的心灵,激励鞭策我在坎坷的人生路上执著前行。
我的家乡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父亲是一位林场职工,当过林场苗圃技术工人。1970年初期,领导让他把家属和待业青年组织起来成立家属生产队,他当队长,农副业生产搞得红红火火,家属的收入超过了职工。因此,他多次被评为局、县劳动模范。
父亲是出了名的孝子。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当时父亲工资40几元,养活全家9口人,粗衣粗食,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记得母亲做的布衫都是自己染色。逢年过节包顿饺子、分个咸鸭蛋什么的都高兴得不得了。在这种情况下,爸爸却为祖父立小锅开小灶,家里仅有的几斤白面、大米统统用来给祖父煮大米粥、做疙瘩汤或包饺子吃。虽然那时的小锅还不如现在的家常便饭,但当时那可算全屯子老人中“拔头子”的生活待遇了。父亲对父母的孝敬引起全屯老人的羡慕和啧啧称赞。
我25岁那年,当了4年兵复员回到家乡,入党、提干的理想均遭到无情打击,壮志未酬,感到无颜面对家人、愧对亲友。父亲总是安慰鼓励我,向外人推荐我有“才干”,甚至有几分自豪和吹嘘的口吻,弄得我脸红耳跳、颇觉难堪。父亲见我也老大不小了,从闲聊中套出我心仪的姑娘的芳名,他居然为儿子当起红娘,登门说亲,虽然婉遭拒绝,但他如数家珍地介绍儿子的好处和优点,使亲家母率先表态赞同,最终获得成功。父亲用他实实在在的爱,使我逐渐学会了坚强。
祖父79岁那年突然病重,父亲要送他到130里外的县医院治疗,祖父死活不肯。父亲只好请附近林场的大夫和村上的赤脚医生治疗。总是三更半夜找大夫过意不去,父亲自己学会了打点滴。过了半个月,祖母也身患重病,也到镇上卫生院治疗,父亲昼夜精心看护,喂药喂饭,端屎端尿,同屋的病人感动得流下了眼泪。父亲对祖父母费尽了心血,最终也未能挽留住祖父母,二老相隔半月相继去世。
父亲郁郁寡欢,他身心的负载太重了,我担心他会累垮。父亲是我家的擎天柱,我们无法想到的是这根擎天之柱有一天却突然坍塌了,我们全家顿时陷入灭顶之灾。仅一年过后,父亲长期积劳成疾,在林场卫生所大夫和母亲的逼迫下去医院检查,结果把一家吓呆了,父亲身患原发性肝癌,而且已到晚期.省城一家大医院的教授对父亲说,等秋天气候凉爽,季节有利于创口愈合时再做手术,其实教授背地里已告诉我们准备爸爸的后事,父亲头脑特别清晰,天天盼着秋天到来,早做手术。我们换着样做些好吃的饭菜,同时看父亲被肝病折磨得死去活来,我们家人肝肠欲断。父亲回家仅仅1个月,他撇下母亲和我们兄妹五人,猝然离开了人世。父亲病危疼痛时,我脱掉衣服为他暖身,他坚决拒绝,怕儿子染上疾病,我不禁泪流满面。在他偶尔清醒之际,我向父亲透露,咱家困难,个人问题可能受到影响。“我相信你,你比我强多了”。这就是父亲在弥留之际留给我的遗言.他成了我人生的精神依托和力量源泉。他是慈父,更是我的导师和朋友,父亲一生短暂,未给我们留下任何物质财富,但他的品格、他的精神却灌注了我们的血脉,滋润着我们的心田,成为我们的灵魂。
弹指20多年过去了,我们兄妹都长大成家立业,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虽然我们兄妹都不曾大富大贵,但令母亲欣慰的是,我们把父亲留下的宝贵精神传承下来,把温暖送给含辛茹苦的母亲,把爱和亲情传递给兄弟姐妹。
父亲过早地离开了他眷恋的亲人和他热爱的世界,给我们兄妹留下了不尽的思念和遗憾。我们现在所能做到的就是把对父亲的爱加倍地回报给养育我们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