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不吐不快呀!《清明上河图》是无价国宝,我们千万不能糟践。我本人并非专职的美术评论家,我只是一个画家,长年从事实践工作,我之所以发言,完全是基于一种美术工作者的责任感。”针对《清明上河图》疑遭故宫“误删”,省美协76岁的老画家宁恩宝挺身而出,认为名画《步辇图》也遭到故宫“误删”,他说自己致力于呼唤一种严谨的学风。宁恩宝1929年生于河北乐亭,1952年毕业于东北鲁艺,后执教于西安美院,1984年调入省美协工作至今。
“误删本”与“补全本”同样可悲 《清明上河图》连遭“毒手”
国宝《清明上河图》辗转流传至今,据传已有上百个版本。而提起当年被称为“中国美术史上的奇迹”的《清明上河图》的“补全本”时,宁恩宝长叹一声:“长卷本无恙,补全为哪般?”那是1994年底,北京故宫博物院高调宣布一位公安干警罗东平的《张择端清明上河图补全卷》问世,并将其认定为国家二级保护文物。得知此讯,宁恩宝震惊之余,曾远赴开封实地考察,并根据一些史料进行了研究。1996年,宁恩宝在某美术刊物上“叫阵”,质疑所谓“补全本”,在该刊当年第3期上,故宫博物院一位聂姓研究人员以“北京读者”身份进行低调回应,称因当时刊发此新闻的某报记者是外行,因此才在报道中夸大其词等等。“这算是故宫对我的一种非正式表态吧”,对于该文章认为宁恩宝“写得很认真”,宁恩宝至今仍感到十分好笑,他昨日就“很认真”三字对记者进行了如下解读:第一,故宫方面不敢否定他的论点;第二,认为他有点小题大作了。
其实,学术界一直对《清明上河图》结尾是否残缺存有争论。500年前,明代大学者李东阳曾三见《清明上河图》真迹,除两次证实画卷始终保持完整外,对“图高不满尺,长二丈有奇”等相关的尺寸长短情况,也作了明确交代,画卷后尾,历代十多篇题诗和跋文一件不缺、一件不少,墨迹斑斑。“历史铁证呀!”宁恩宝表示,《清明上河图》的结尾处,采用树枝、树干、树根严严实实封闭起来的收笔方式,“人们在鉴赏时感受不到任何的残断或缺失”。而“补全本”则彻底改变了其风俗画的性质,改变了以城东清明坊为主体、以虹桥为中心的艺术结构,将补上的城内州桥作为中心,虹桥则成为陪体,如此,一幅重量级的国家文物在补全者眼里反倒成了“补全卷”的陪衬,而在其所谓“主体高潮”部分,“人们不但找不到任何主体造型,更寻觅不到什么地方有高潮迭起,画面上能见到的只是大搬家的高潮”,宁恩宝再度长叹。与“误删本”相比,“补全本”也是对原作另一种形式的损坏。
唐太宗手中的白布袋哪去了?《步辇图》也遭故宫“误删”
正当《清明上河图》“误删风波”沸沸扬扬之际,宁恩宝旧事重提,说出了唐代名画《步辇图》也被故宫“误删”之事。宁恩宝称,故宫在修补唐代阎立本《步辇图》时,把唐太宗右手和手中攥着的那个小白布袋视为多余之物抹掉了,而被抹去的白布袋“体积虽小,但绝非可有可无”。1959年文物出版社出版的《唐阎立本步辇图》是按原大小尺寸印制的,画面上的轮廓造型,甚至绢纹都清晰可辨,尤其唐太宗的右手部位,既见不到破损剥落的斑斑点点,更见不到被改动的丝毫踪迹,原有的那种完整状态显示得清清楚楚,但在1980年后印制的《步辇图》里,唐太宗右手及手中攥着的白布袋杳然无踪。
“那个白布袋到底有无意义与作用,是否该把它抹掉,成为一个令人关注的焦点”,宁恩宝表示。据史料记载,唐朝三品以上的官员任职,均由皇帝亲自授封,举行仪式时,为表示对功臣勋将的器重,沿袭礼贤下士的习俗,此时皇帝不在金銮宝殿上入正座,而是在宫殿前的平台上向受封者授册,连同官印一起赐给被封官职的人,此举在古代称之为“临轩册命”。宁恩宝认为,首先应当肯定《步辇图》表现的是一个加封官职的场面,而并非所谓的“和亲”仪式,那个小白布袋,必定与加封禄东赞的官职相联系,从容量来看,小白布袋内应是一方“右卫大将军”官印,左手托着的木盒,内装的极有可能是一轴册文,正准备授给吐蕃国相禄东赞。“虽然白布袋与木盒所占空间面积都很小,但却是重要的标志物,画面没有或者失掉了这些标志物,主题就不够完整”,宁恩宝吟起了唐代诗人王维《少年行》中的诗句,“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这都为我们研究《步辇图》是否在授封官职提供了生动的佐证啊!”本报记者 王锋
记者旁白
《清明上河图》问世以来,纷纷扰扰的版本之争、鱼龙混杂的真伪之辨,就此起彼伏,从未消停过,可能永远不会使各方“皆大欢喜”。像宁恩宝这样的有心人、“多事人”,我们只忧其少,不嫌其多。正是这种对艺术的挚爱甚至是“偏执”,才使我们在前行的途中,一面见识着鸟语花香,一面也见识着波谲云诡。于是,一个个问题才会被提出,一块块石头才会被搬走。
书画特别是经典之作的鉴定与收藏,一直就是艺坛热点。就在本报关于“《清明上河图》疑遭误删”的消息刊出前一日,省历史博物馆研究员蔡昌林还鉴定了一幅对方信誓旦旦“保证是真的”的《清明上河图》,但蔡昌林认真鉴定后认为是珂罗版印刷本,所以虽有收藏价值,但经济价值不大,对方不免抱憾离去。“流落人间者,泰山一毫芒”,与《清明上河图》情况相似,更多的真伪之辨会接连涌现。也许,在浩浩荡荡、波翻浪卷的历史长河之中,《清明上河图》也许不过是一个关于抹掉了驴子或牛、多添了几个挑担者的问题,《步辇图》也不过是唐太宗手里的小白布袋如何“玩失踪”的问题。当然,说“细节决定成败”未免武断,但这些细节背后,能否反映出有关文物、艺术部门的一些值得商榷之处呢?能否给我们后来的艺术家、评论家们一些思索呢?皇皇故宫,国手云集,各路英雄虽不能至,但心向往之,至今,毁誉参半的“补全本”《清明上河图》仍作为国家二级保护文物而“藏身”故宫。画作继续流传,辩论仍在继续。王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