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周璇》首演之后
每一天起幕前,我总是要他们为我搬一张椅子,然后远远地、远远地凝望,那挂在舞台上巨大的黑白照片。那是四幅不同时期的周璇,都在微笑、眼神干净,但你能看见在她的眼睛里,有幽幽的蓝在晃动,即使那些照片明明是黑白的没有颜色,但那深深的蓝却让我印记着。
怎么样的人生才叫快乐?我总是要在上台前与她对话,寻找她的眼睛,请求她给我力气,让我一场又一场地走过她磨难的人生,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心被撕裂。我是一个演员,但我从来不会演戏。当他们讪笑我其实不用真正流下眼泪,认为那么亮的灯光、那么大的舞台根本不会有人看见你的泪水时,我却没有办法抑制。我一直以为我只能用心演,我只能纯稚地去感受,我没有技巧,只有情感。我是一个笨演员,却又总是幸运地遇到好角色。而这一次我遇到了周璇,我多么感谢她在冥冥中找到我,让我来为她画魂。每一次当我蹲缩在台边,等待第一首歌《花样的年华》音乐声响起时,我总是虔诚闭眼,相信自己在这两个小时里将与她魂魄相依,爱她爱过的人,忧伤于她的忧伤。
我喜欢周璇,不因为我的扮演,而是她的纤细脆弱、精巧玲珑,更重要的是她的善良。在这个赞美别人善良,仿佛是一种讽骂的年代,她的善良让她的双眼看起来如此透明。于是我知道她的一切颠簸的宿命,根本无法重来,因为她命定的善良让她不愿辜负任何人。即使她最终辜负了自己,却没有任何悔恨。
每一天幕起、每一晚幕落,在幕与幕之间,我走过周璇,走过自己的人生,于是我知道未来不论如何,我都会把她放在我的心底,某个角落,随时观望。然后我也会对自己说,爱的时候,不去记忆起曾经受过的伤害。而周璇没有爱到人生,我只愿意替她勇敢的去爱。
伊能静(台湾歌手,音乐剧《周旋》主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