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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阳鸣练哑了嗓,管波让陈真治发毛,张静错过见父亲最后一面
为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暨中国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中国京剧院30年来首次复排了现代京剧《平原作战》。连同《红灯记》、《杜鹃山》,这三部戏将于6月21日起在北京展览馆剧场连续演三天。当年在这三出戏里担任主演的李光、李维康、高玉倩、刘长瑜、杨春霞、高牧坤等京剧表演艺术家,分别在各剧组担任艺术指导或导演。昨天,记者分别采访了《平原作战》中的新老两代人。 点击此处查看其它图片李阳鸣:
两秒钟出场动作走了20多遍
此次在《平原作战》中,扮演赵勇刚的是京剧表演艺术家李万春的嫡孙李阳鸣,这是他第一次全方位接触现代戏。这个角色近80%的表演要靠唱,这让武生出身平时在台上从未以唱为主的李阳鸣差点“失业”。
“必须马上停止练唱,在家保养嗓子,你如果不听劝告,以后也许再也干不了这个职业了。”这是喉科专家给李阳鸣检查后给予他的严肃劝告。因为要在一个月时间里拿下《平原作战》,而且现代戏的唱腔里高音很多,这让自小重武的李阳鸣吃不消了。“第二天就要连排了,我的嗓子一下子不出声了。当时我找了北京最好的喉科专家,医生说我的嗓子充血很严重,声带闭合不好,必须做理疗。不巧的是,北京惟一一所能做声带理疗的医院,主治医生又到云南出差去了。没办法,只好往嗓子上打针消炎。说实话,我当时也很害怕,但是确实没有可以顶替的演员,只有抱着侥幸的心理坚持演出。结果演出以后,文化部的领导非常吃惊,说这出戏有35年没演,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主演。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们就把这出戏排出来了。”
排练中让李阳鸣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代赵勇刚的扮演者李光老师的指导方法,“李光老师对我的帮助非常大。刚开始学戏的时候,第六场戏中的一个两秒钟的出场动作,李光老师就让我走了20多遍。为了减轻我的思想压力,他还不断地启发我,和我讲当年他排戏时的感受,告诉我这个人物讲究的是‘情、帅、脆、美’。李老师让我先简单机械地模仿他的动作,等我把动作都学会了,再要求我把动作化到人物剧情中去。这样的教学方式,使我进步很快。还有第五场戏,张大娘牺牲后,一方面要体现出赵勇刚与张大娘情同母子的深情,又要表现出革命者的刚强,因此这里的表演既不能悲伤过度,还要带领同志们继续与鬼子战斗,又不能表现得过于简单,过于平静,显得缺乏感情。所以表情要悲痛却不能真哭,要有化悲痛为力量的感觉,这里的情感表现分寸是很难把握的。”
管波:
太入戏瞪得陈真治发毛
“一开始让我们在台上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这些口号的时候,我有点想笑。后来真的入戏了,有一阵子扮演龟田的陈真治都感觉出来,我在台上对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花旦演员管波对于出演小英子这一角色颇有感触。
管波说:“我们这个剧组里70%的青年演员以前都没有排过现代戏,‘样板戏’对于我们很陌生。但是院里前期做了很多工作,组织我们参观地道战遗址,让我们有了实地的亲身体验,大家入戏都很快。”开过复排建组会之后,中国京剧院组织全体演职人员去北京顺义的焦庄户地道战遗址纪念馆采风。在观看了纪念馆里陈列的各种图文资料和珍贵文物之后,又下到幽暗狭窄的地道里,认真参观了单人掩体、陷阱、碾盘暗堡和庙台暗堡等战斗设施。
在排戏期间,正巧媒体报道了日本政府中右翼势力对中国人民的种种不友好行为,这使管波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对侵略者的“仇恨”,更进一步加深了她对小英子内心世界的理解,也使她对抗日英雄产生了无限的敬仰之情。“自打入戏以后,每次排练的时候我都把扮演龟田的陈真治真当成了坏蛋,就连他都说我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杀气,让他看着心里发毛。而且每次在张大娘死后我唱那段‘亲娘血洒槐树下,女儿心中似刀扎’时,我都觉得浑身的血管都胀了起来,眼泪不由自主地就会涌出来。”
张静:“爸爸正在天上看着我”
老旦演员张静在戏中扮演的是张大娘,因为排戏时间紧,孝顺的她平生第一次连续一个月没有回家。没想到这让她错过了与父亲见上最后一面。
“过去我每星期最少要回家一次看看父母,但是因为这出戏10天之内要拿下来,所以那段时间我有好久都没有回家。有一天我妈妈打来电话,说我父亲痛风病犯了。正好赶上是周五,我赶回家一看,父亲的脸色很不好。可他却安慰我说没事,让我安心排戏。”两天后,当张静赶到医院时,父亲除了安详的面容,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走了。
父亲去世前,曾在人民剧场看过张静的彩排。那天,复排指导老师李光对张静的父亲说:“你女儿成熟多了,进步非常大。”这句话让张静的父亲高兴了好几天。一想起这些,张静便忍不住地哭出声来,“那几天我一上台,就感觉父亲的身影还在他曾经坐过的那个座位上。头场戏情绪是比较欢快的,可我一直不能接受爸爸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人也变得很消沉。同事们劝我,我妈也对我说,‘如果你爸爸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能安心呀!’突然之间我醒了。父亲曾经说过,一定会来看我的正式演出。我一定要投入地刻画好这个人物,我觉得爸爸正在天上看着我,我要把戏演好,慰藉爸爸的在天之灵。”
李光:因为踢足球还挨过罚
李光是京剧现代戏《平原作战》中赵勇刚的创演者,因为演技精湛,扮相潇洒英武而一举成名。如今,李光虽已是京剧武生中的顶尖级人物,且已年过花甲,但仍活跃在舞台上。
得知中国京剧院要恢复已有30多年没上演过的《平原作战》,正在外地忙着排戏的李光毫不犹豫地答应,马上回来给年轻人做艺术指导。李光说:“当年这出戏可是用了5年多才排出来的,而且整体实力非常强,就连小角色都是由全国最好的演员来演的。那时候排戏可是多一分钱都没有的,但是大家都把心思放在了戏上。现在想想,或许是谁也不敢怠慢,但那种精神成就了这部好作品。”
细细回想起过去的日子,李光说感触太多了。“那时候早上给了剧本,下午背完台词,晚上就得演出。有时候台词明明背得很熟了,可一上台还是忘了。不过,那时候纪律性很强,没有一个人会迟到早退。即便是只有一两句台词的演员也必须到部队体验生活。我那时只有28岁,哪经历过夜行军的生活,那两个月的部队生活让我感触非常深。当年在部队里交的朋友,现在都还有来往。”
李光对演《平原作战》那段时间印象最深的事是挨罚。作为武生演员天生好动,就在那样一段特殊的岁月里,李光也没能“管”住自己。李光说:“有一次去广西演出,白天我们跑出去踢球,看到领导的车朝我们开了过来,我们吓得赶紧钻到大卡车底下藏了起来,非常狼狈。但是后来还是被领导知道了,处罚了我们。我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那会儿我们的纪律是非常严格的,要求大家把精力都放在舞台上,所以基本上不能有其他爱好分散练功的注意力。你想大家都努着劲排一出戏,又花了5年多时间,能不出好戏吗?”
杨燕毅:在举重队就学会了这出戏
已从战友京剧团退休的著名裘派花脸杨燕毅,此次应邀加盟该剧扮演李胜。其实早在30年前杨燕毅还没有成为专业京剧演员时就已学了这出戏,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杨燕毅告诉记者:“1975年,我那会儿还是举重运动员。那会儿我非常喜欢京剧,又恰巧认识裘盛戎先生的琴师汪本贞先生,我是跟汪先生学会《平原作战》的唱腔的。1976年我因为受伤,转行去了风雷京剧团,又和杨博森老师学了这出戏的表演。‘四人帮’倒台以后恢复演出传统戏,也就再没有机会演这出戏了。”
这次,杨燕毅在表演方面仍然是按吴钰璋的路子演,但是唱腔用的是汪本贞教的唱法。杨燕毅说:“汪先生当年教我唱腔的录音,我至今仍然保存着。每次听感触都不一样,收获也在逐步积累。这次我的唱和吴钰璋的唱连音符都一模一样,只是在劲头儿、味道的处理上有点不同,比如‘咱工农的儿子赵勇刚’这句,吴钰璋先生的唱比较紧凑,汪先生教的唱则更强调‘工农的儿子’这几个字,把裘派的抡劲儿体现了出来。”
杨燕毅说:“我年轻时在剧场看过两遍这出戏,当时也就是看个热闹,觉得李光演的赵勇刚拿着马鞭非常威武,而且特爱看鬼子是怎么被八路军塞进草垛、马桶里的,觉得太解气了。这次通过复排,我觉得自己心态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看到第二代、第三代京剧人成长起来了,我很为他们高兴。”
信报记者 唐雪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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