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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邦:泪洒煤矿

http://ent.sina.com.cn 2005年06月11日10:35 工人日报天讯在线

  “小煤窑的窑口一侧,有一个用板皮搭成的棚子,里面一顺头放着三口棺材。棚子口大敞着,窑工去下窑,一抬眼就把棺材看到了———因为活着出来的,有一班的胜利在握,他们看棺材的目光才直接些———”这是刘庆邦小说《福利》中的一个情节。这个情节来自于内蒙古西部山区的一个煤矿。

  是的,这些个棺材正是窑工们的“福利”。它除了以毒攻毒,以棺材的晦气冲走窑下
晦气的意味,正是本窑主为窑工们预设的福利待遇。说明窑主是比较开明,关心窑工的。万一在窑下遇到不测,窑主一定会把大家妥妥地请进棺材。与那些昧着心瞒报隐报事故,黑着心将死难的矿工抛尸野外的无道矿主相比,这样的“福利”至少带有一丝人情的暖意。采矿业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行业。因为煤矿经常坍塌,矿工随时都有可能会死,他们会说,“今天晚上把鞋脱在井上,不知明天还能不能穿。”甚至他们跟矿主签的合同里,就清楚地写明断一只手赔偿多少钱,断一条腿又赔多少钱,他们将自己出卖了。

  你得感谢刘庆邦,是他让我们更多地了解了地下正发生着的血泪故事,给我们提供了一种对于人生、矿难、抗争、不屈的审读视角,他落泪,也让我们落泪。是的,作为一位有着多年矿井生活,又身为中国煤矿作家协会主席的作家,他总是忘不了那些矿山和窑工,忘不了用自己的笔记录矿工的生与死、苦与乐、血和泪。他在矿难发生的当天便赶到平顶山,跟随善后人员,不分昼夜地听取家属们的哭诉,凑份子祭奠那些死难的矿工。在那个一下子就死了84名矿工的伤痛之地,他一再对自己说,不要哭,可眼泪还是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涌出来。在徐州的大黄山矿井透水现场,他和成百上千的矿工家属挤在井口,头顶上哭声一片。他深深地体会到,一个矿工的死亡所造成的精神痛苦是广泛的,不是孤立的;是深刻的,不是肤浅的;是久远的,不是短暂的。

  感谢刘庆邦,为我们见证了一个叫陈广明的矿工死难后,妻子及家庭所经历的精神磨难。“我心口发堵,头也有些晕,我觉得自己受不了,很想痛哭一场。”刘庆邦说,他有爱动感情的心性,愿意对弱者、不幸的人和善良的人倾注更多的同情和温暖,他甚至有个幼稚的想法,就是日后将自己的小说结集出版,书名就叫《眼泪集》。用他自己的说法是,试图以自己的写作震醒世人的麻木和不仁,“改善人心”。

  于是,我们有幸读到了《走窑汉》、《检身》、《窑哥儿》、《家属房》、《找死》、《宣传队》、《黑地》、《琥珀》、《屠妇老塘》、《血劲》、《白煤》、《水房》、《神木》等一大批以煤矿工人为主角的文学作品。在越来越多的作家把关注的目光投向城市、投向官场、投向财富和时尚的时候,刘庆邦仍然独自开垦着矿山、窑工这样一片早被世俗和流风遗忘的土地。那些被金钱、利润压得直不起腰来的窑工,他们的真实生活,他们的苦难人生,他们的忘我奉献,是的,我不能不用“奉献”这一个词,他们用骨骼和血脉,用脊梁和肩膀,撑起祖国能源的大厦。可他们却往往成为全面物质化、疯狂攫取利润最大化的牺牲品,成为矿主财富链条上小小的一环。可惜的是,他们的生死血泪常常为世俗流风所遗弃,常常为热衷于轰动效应的作家们所不屑,常常为“主流文学”所漠视,这真让刘庆邦们欲哭无泪。

  矿区是文学的富矿。文学既然是人学,就必然要表现人与自然的抗争,表现人生的磨难、人情的温馨和人性的堕落。当然,正视令人诅咒的矿难,正视生命的无常,正视个体的悲苦,正视绝望的眼泪,不仅仅是文学工作者的神圣使命,也是每一个富有悲悯情怀的公民和读者所可贵的自省。只有这样,才能使我们变得更敏感、更丰富、更具同情心,才能学会珍惜生命尊重他人勇于担当。因为,“人光看重血不看重眼泪是不对的,血,你随便用刀子捅哪儿都可以流出来,但眼泪你不到伤悲的时候就是流不出来(刘庆邦语)。”落泪是金,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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