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情
孤云(书评人)
刚刚过去的一星期,中国媒体密集地出现了两位法国思想家的名字:让-保罗·萨特与雷蒙·阿隆。今年3月14日和6月21日分别是阿隆与萨特的百年诞辰。这是一对小时候的好友
,也是一对思想上的死对头。中国人为他们一起过了一场生日,时间却选在了后面这个日子。
对中国人来说,萨特才是曾经的朋友。1980年代以降,在知识分子圈子里,萨特这个名字可谓无人不晓,即使啃不动那本厚厚的《存在与虚无》,也不妨碍存在主义、“他人即地狱”等萨特关键词成为点缀情书和辩论的噱头。而阿隆呢?对不起,你说的是谁?
早在2000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就出版了七卷本的《萨特文集》,再加上安徽文艺与中国档案出版社的《萨特文集》,大概没有一位哲学家能够像萨特这样在中国享受过出版三套大型文集的待遇。其他形形色色的单行本,更不用说了。上海一家人文学术书店的萨特百年专柜上,新书、旧书摆了一大排。好几本是今年推出的,包括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萨特读本》、《寄语海狸——致波伏瓦和几位好友》、商务印书馆的《萨特的世纪》、燕山出版社出版的《萨特精选集》等等。2001年出版的《20世纪的两位知识分子——萨特与阿隆》更是不失时机地摆了出来,那略微发黄的封面在一排新书中显得颇为扎眼。
虽然媒体与书业共谋制造了一场萨特狂欢节,直让人以为萨特他老人家又“回来了”。然而,种种蛛丝马迹表明,萨特归来或者是一种假象。
明眼人一看便知,今年新出版的萨特著作,大多以精选本、读本的形式出现,正儿八经的研究著作也是乏善可陈。这或者缘于萨特著作国内早就又多又齐,还可能是因为人们对这位哲学家的思想本身并不关切——新生代要了解萨特,只需选本式阅读即可。另外,出版社与媒体更热衷于介绍他的情人与论敌。关于萨特“永远的情人”波伏瓦,除了以萨特书信集面孔出版的《寄语海狸》外,人文社还出版了一本《波伏瓦——一位追求自由的女性》。此外,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的《加缪和萨特:一段传奇友谊及崩解》,全面介绍这对“战友”的友谊及其分裂过程。而萨特与阿隆两条路线之争,更是媒体津津乐道的话题。出版于1955年的《知识分子的鸦片》,虽然在三大图书网站(当当、卓越、旌旗)和译林出版社网站上找不到任何信息,却不妨碍大家大段大段地引用这本书上反对萨特及其思想的论述。
实际上也是如此,媒体虽然选择了6月份来纪念两位思想家,话语的天平却更多地倾向了雷蒙·阿隆。《东方早报》纪念专题给了两位思想家同样的篇幅,这在以前当然是不可能的。《新周刊》专题的关键词是“错爱萨特”,《新京报》评论标题是《萨特与知识分子鸦片》,身在法国的作者熊培云有一句话引人注意:“今日法国,人们渐渐告别了萨特,重拾阿隆之路,如同胡适正获得越来越多的认同。”《新民周刊》最直截了当:“这一次真的该向萨特告别”!
这一切使得萨特百年诞辰纪念,更像是一场为了告别的纪念。当然,对于雷蒙·阿隆来说,则是一场迟来的正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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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特读本》桂裕芳等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5月版,3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