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发生的挽救索家村“北京国际艺术营”事件,凸显了中国艺术创作空间所面临的困惑。中国艺术家群体聚集地在10多年的发展和变迁中,深深打上了时代的烙印。从与主流社会的隔膜到融入社会各个角落,与市场发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艺术家们进进出出出,起起落落,以不同方式谋求生路,创造艺术,如履薄冰地行走在体制尚未健全的艺术大潮之中。
6月16日上午8时,北京朝阳区崔各庄乡索家村“北京国际艺术营”门口人头涌涌,数
十名艺术家聚集在这里,在地上、墙上刷了各种“SOS”求救信号,并围坐在上面反对拆除艺术营,进行保存“北京国际艺术营”百名艺术家签名活动。与此同时,一篇题为《百名艺术家签名呼吁挽救“北京国际艺术营”》文章出现在各个网站上,文章称:“我们不明白为什么要拆除我们这么一个新成型的艺术营?我们恳切希望有关部门能够与艺术家接触,倾听我们的心声,做先进文化的保护者和推动者而不是摧毁者!”
原来,经北京市城市建设规划委员会核实,“北京国际艺术营”项目是一个未经规划、审批的违法建筑,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检查大队将于6月16日上午9时后强制执行拆除工作室。
[缘起]艺术营的由来
据了解,2001年7月,北京高又高经贸有限公司与朝阳区崔各庄索家村村委会签订了55亩土地租赁合同,用于种植草皮。由于销售状况不好,2004年初,他们与村委会协商更改合同,增加租金,建设临时仓储式房屋。经艺术家李刚建议和策划,借鉴“798艺术区”的发展经验,高又高公司决定开发一个专门为艺术家提供的创作空间,命名为“北京国际艺术营”,2004年3月破土动工。但一个月后,经群众举报,崔各庄乡规划科得知该艺术营项目未经规划、审批,于是发出了“停工通知单”。高又高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知高称,他们的建设项目虽然未经审批,但经过协调,最后还是复工继续建设。
“北京国际艺术营”从2004年3月开始招租,每平方米每天不到0.5元,同期,“798地区”的房租已经达到每平方米每天1.5元,附近的费家村也在每平方米每天1元以上。于是大批艺术家蜂拥而至,短短半年时间里就有100多名中外艺术家入住艺术营,当中有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谭平,中国油画学会副主席尚扬,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隋建国等名家,也有来自韩国、挪威、澳大利亚、阿根廷、新西兰、瑞典、英国等国的艺术家。
[行动]艺术家群起“保卫”艺术营
去年第二、三季度,北京市规委通过卫星遥感发现了许多未经规划的违法建筑,其中就有艺术营。5月11日,崔各庄城管分队向高又高公司送来京朝城管拆字[2005]470004号《拆除决定书》。5天后,高又高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递交了一份《行政复议申请书》,“申请上级领导重新审议,酌情处理,保留这一新兴的文化产业”,请求改变《拆除决定书》所确定的义务。在没有得到正式回应期间,该公司并没有向营内的126位艺术家透露此事,继续向艺术家收取了下半年的租赁费。
高又高公司隐瞒了一个月后,在没有办法解决问题的情况,不得不于6月12向艺术家出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送达的执行通知书。此时艺术家们才知道艺术营将于16日上午9时后被强制拆除,马上互相知照。6月15日,艺术家们召开“如何保存艺术营”会议,有近100人前来参加,他们各出对策:通过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向北京市有关部门反映情况,一些艺术家联系媒体,请他们前来采访,一些则撰写《百名艺术家签名呼吁挽救“北京国际艺术营”》的文章,挂在网上。
6月16日,《新京报》等媒体的记者到达艺术营时,艺术家们纷纷向记者诉说情况。艺术家商亮说,5月初才租下的工作室如今正在装修,1年3万多元的房租,她交了,5万多元的装修费用,她也花了。这些都是她父亲的钱,而她还没有搬进来住一天,她的第一感觉是自己上当受骗了。艺术家张建华则说,执行通知书到后,一些事先毫不知情的艺术家反应激烈,他们大多刚交了租金、正在装修,投入了近10万元,但还没有住上一天。他们认为这是商业欺诈,高又高公司必须承担他们的经济损失。
而索家村的村委会负责人称,艺术营的存在是村里重要的财源,也事关广大村民利益,绝对不能拆。他给记者算了一笔细账:前几年,地没人要,村里退休老人(55岁以上妇女、60岁以上男子)的生活补贴一年只有300元,后来涨到500元、1000元,年底还要涨到每个月300元,靠的就是出租土地。
事件经过北京多家媒体报道后,迅速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
[关注]命运操控在政府手里
本报记者通过电话采访了中国油画学会副主席尚扬,尚扬介绍,媒体报道后,北京市政府相当重视,有关领导专门到现场调查情况,目前未有拆除艺术营的迹象。此前艺术家们并不知道艺术营是未经规划、审批的违法建筑,艺术家是无辜的。并不是每一个艺术家的经济都很富裕,他的一些研究生就很穷,有些人是借钱在这里建工作室的。这情况并不是一户两户,希望能有更加合理的解决方法。而高又高公司又表示,希望通过补办审批手续或者交纳适当罚金的方式保留处理,该公司负责人甚至表示,如果政府愿意,可以将艺术营的房子充公,让政府来管理。
尚扬说,是因为“798工厂”那边的艺术家聚集地已经饱和,而索家村这边的规划又比较整齐,才出现了这个艺术营。进驻艺术营的艺术家层次都比较高,因为缺少创作的空间而聚集在一起。“艺术家们对北京的文化建设是有贡献的,政府应该努力营造良好的艺术空间。这件事情的处理可以更加人性化一点,对今后的艺术群体建设也将有良好的示范意义。”
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隋建国则表示,艺术营属违法建筑这件事反映了当前艺术家群体存在的普遍问题,相信上海、广州、云南、重庆的艺术家群体也都会有被拆被赶的现象。这是中国在发展进程中必然出现的问题,艺术家应该增强法律意识!同时,这件事也反映了当前中国的艺术创作空间贫乏的问题。他建议,如果目前市内有一些旧工厂,有污染的就应该停工,拆了可惜,可以改造成艺术空间,甚至没有旧厂房,也可以建一些新的艺术空间。“现在的艺术家能够拉动市场,拍卖很火,是挺明白的事,政府应当看到艺术的作用,搭好一些平台。如果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外国人不能看到活着的当代中国艺术,而只能看到长城故宫这些我们老祖宗的东西,那将是很丢人的事。”
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艺术家称,北京市政府出于文化建设考虑,将会暂时保留艺术营。目前,政府尚未公开表态。索家村“北京国际艺术营”何去何从,依然是话题焦点。
一批艺术家群体的背影
北京、上海、昆明、成都、广州等地都有相当规模的当代艺术群落。其中北京的通州宋庄、“798艺术区”、上海浦东五莲路口的上海画家村、苏州胥口镇、福建厦门的乌石浦,四川都江堰的聚源、云南昆明的创库,曾经吸引了不少眼球。
宋庄:艺术家聚居地
1994年,部分“圆明园画家”来到通州宋庄,将一批农民房改造成乡间别墅,大约聚集了400多位艺术家,形成北京较大的画家村群落。生活在宋庄的绝大多数画家过着简朴又充满幻想的生活:环境幽静,院子里种着花草树木和蔬菜瓜果,屋子里摆着自己创作的艺术品。
自由摄影撰稿人赵铁林追踪采访宋庄达5年之久,并汇集成册的《黑白宋庄——断代青年的艺术追求与人生自白》。赵铁林把宋庄的画家群落分为三个层次:一是已经成名,屡屡被国际艺术展如“威尼斯双年展”等邀请前往,其作品还被海外收藏家收藏的,有几套别墅、几辆名车;二是不时有作品售出,有一定影响力,但生活并不十分宽裕的画家;三是正在创作但并未获得承认的画家,他们大部分还过着简朴的生活,甚至有的经济上极其困难。
“798”:新的艺术空间
宋庄成了艺术家居住的地方,而“798”则成为画廊和展览空间。北京的“798工厂”兴建于20世纪50年代初,由德国人设计,原为无线电器材厂,80年代开始衰落,90年代人去楼空。2002年前后,“798工厂”改建成艺术工作室,艺术家成群结队进驻这里,带动了餐厅、服装店、俱乐部、小剧场,“798工厂”成了“798艺术区”。艺术评论家杨卫认为,圆明园艺术家村和“798工厂”艺术区的根本区别在于没有商业,最后溃散了,有的艺术家去宋庄聚集,也许是有些商业了,但没有市场,“798艺术区”正在成为一个艺术市场。
“798”的发展很受外界关注,连德国总理都曾光临。很快地,美国、德国、澳大利亚、日本等国家的收藏机构、收藏家、画廊进入“798艺术区”。2002年入驻“798艺术区”的美国人罗伯特则曾预言:“从工业社会到后工业社会,会有很多厂区仓库留空,时间长了,那里房租便宜,就会进来一些文化人和艺术家,他们进来以后这里就慢慢火起来,就成为一个时尚区,然后慢慢企业也进来了,然后这个地方的地价就会变成城市里最贵的,艺术家就只好再去找新的地方居留。”果然,“798艺术区”租金开始每平方米每天0.5元、0.6元、0.8元不等,后涨到每平方米每天1.2元。现在最高已涨至每平方米每天5元。导致一批艺术家撤离,而索家村成了许多人的新选择。
上海画家村:艺术家公寓
相比之下,2001年5月成立的上海画家村比北京要晚许多,在画家村成立之前,上海具有标志性的艺术家聚居地是苏州河畔一字排开的仓库。但在上海大规模推进城市建设的形势下,艺术家仓库与市政建设之间的矛盾日渐明显。上海的画家村并非北京式的自发形成,而是有预想、有组织的,可以说是先有了“画家村”的牌子,再吸引画家来居住,并且由专门公司进行运作管理。从外观上来看,最直接的反差是上海的画家村坐落于居民小区内,24层的高楼单元房取代北京式的农村村落或废置的仓库。上海画家村实行的是公寓式的管理,大楼里还有洗衣房、画家餐厅等,画家除了能在房租方面享受优惠之外,还免交水电费。然而,多重角色合一、资金的匮乏等使画家村在经营管理上存在不少问题,于是便有了闵行区的艺术家园出现。
专访
中国艺术家群体:
中国没有保护艺术家群体的可能
受访人:黄笃,美术评论家,策展人,研究中国艺术家群体多年。现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博士后。
南方都市报:近几年来,为什么在北京等大城市出现这么多的艺术家群体聚集地?
黄笃:当前艺术院校的教学已经普及化,以往的招生是精英式的,一个学校一届学生才三四十人,都是尖子。最近五六年来,艺术教育的普及化是去精英化,中央美院有2000多人,加上中国美院,广州、天津、鲁迅、南京、四川等美术学院都在扩大招生,社会上并不需要这么多人,毕业生的就业就很难,除了搞设计的人比较好找工作外,国画、油画、版画、雕塑专业的毕业生就业都很难。其中必然有很多人成为职业画家,而艺术只能在发达的城市才能被更多的受众所欣赏,这里有买卖关系,也有交往关系,有空间、展览、评论、传媒。艺术家群体的形成,要有人文条件,像纽约就有基本的人文条件,因而吸引了大量的艺术家,形成了艺术市场。评论、展览、空间、市场,这几种是重要的人文因素。北京具备了这些基本的条件,像索家村周围,就有画廊、收藏家、评论家相应与之配套,很多因素吸引了艺术家聚集在一起。北京是一个国际化的大城市,还有一个好处,基本上不排斥外来的人,只要有能力要在这里生存发展。
南方都市报:综合起来分析,这些艺术家群体聚集地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黄笃:中国艺术家群体的出现与艺术市场化的关系密切,中国社会的转型促进了社会经济的发展,这几年艺术产业化、市场化比较厉害,拍卖、绘画交易比较“火”。像“798”就是后工业时代产生的结果,跟中国经济转向有很大关系,“798”变成艺术家村后,一下子就市场化了,很快就有意大利、德国、日本、法国、新加坡、韩国、台湾的画廊进入,于是“798”的空间就越来越贵,业主越来越想租给画廊,不想租给艺术家,艺术家想租更便宜的空间,就有了索家村。当然,我们也可以看到,这些聚集地中成功的艺术家相对还是比较少,也有一些艺术家活得很惨,卖不出画,像宋庄就有好几个艺术家得病死掉或自杀,这是经济条件不好导致的。大部分艺术家都是慕名而来,然而成功的很少,大部分都挺难的。
南方都市报:从历年来艺术家群体聚集地频频发生的争端中,你认为哪里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黄笃:中国没有保护艺术家群体的可能。文化产业是衡量一个国际大都市文化水平的标准,我们去纽约,不可能是看它的现代化建筑,而是看国家美术馆、看画廊,北京艺术家的存在,是这个城市文化的重要元素,北京的城市文化就是靠这些建立起来的。如果艺术村出现问题,政府一下子砍掉就不太好了。从策略上考虑,像“798”的影响,已经超出了艺术本身,它已经变成了北京的一个文化社区,政府对文化的理解应该有所提高,对索家村事件的处理上,也应当从这方面考虑。
南方都市报:从你的研究来看,中国的艺术家群体要得到更加健康地发展,应当注意哪些方面?
黄笃:第一,中国应该建立保护艺术家生存的条件,艺术家生存的环境如果不稳定,很难进行创作。第二,中国要建立自己的画廊系统,“798”的画廊基本上都是国外的,5月份在北京举办的国际画廊展览会,参加的基本上是国外画廊,但艺术品却是中国的,中国本土的艺术没有自己画廊,很难长远发展。第三,中国的艺术美术馆,应该建立当代艺术收藏,如果我们当代的艺术作品都被外国人买走了,20年后我们收藏当代艺术就要到外国去买了。第四,中国艺术的评论不应该缺失。现在的评论有很多功利主义,都关注策划去了,对当代艺术没有起到很重要的作用。越是艺术出现问题的时候,越是需要批评起作用。在美国,艺术评论独立地认为展览好与坏,会制约着展览不会乱做。但是在中国,如果你批评一个现象,就会受到圈子化的封杀,导致了学风不正。既然可以批评,也可以反批评,批评的意义是对艺术的提高,不是追捧,如果不能按照艺术的规律对艺术问题进行客观的评论,中国艺术界圈子化、指鹿为马的现象将会越来越严重。
美国艺术家群体:
艺术家像鸟一样修建鸟巢,不用别人安排
受访人:张树国,雕塑家,曾在美国纽约从事艺术创作多年,以国际知名艺术家身份获得美国永久居留权。现为深圳大学艺术学院客座教授。
南方都市报:探讨中国艺术群体聚集地的现象,我们常常会拿纽约的艺术中心苏荷区作为比较,那么,苏荷区发展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张树国:二战后,苏荷区和崛起的曼哈顿等金融中心相比较,房子比较矮,都是一些厂房,是穷人聚集的地方,没有大公司在那里。因为那个地方租金便宜,就有很多艺术家建成工作室,后来苏荷区成了世界知名的艺术中心,成千上万的艺术家聚集在那里。有音乐、美术、舞蹈艺术家,形成非常繁荣的场面。这是自然形成的,绝对有生命力。你的艺术作品不好,就会被淘汰,你如果成为大师了,就不会住在这里了,也许就会买一座山去了。从二战后到九十年代初,情况又发生了变化,这个地方人气特别旺,到这里旅游的人特别多,美国大型的公司又转到这里来了,最好的艺术品、家具、时装商店都到这里来了,这回租金贵起来了,又把艺术家挤得没有地方了。现在很多纽约的艺术家又要搬到布鲁克林,那里过去也是很多工厂拆迁了。纽约的艺术家群体很奇怪,不是政府要求建在那里,而是艺术家像鸟一样修建鸟巢,不用别人安排的。
南方都市报:美国的艺术家群体、画廊、美术馆与中国相比,有什么不同之处?
张树国:美国的艺术家群体之间的联系不是特别大,纽约的画廊不像中国的画廊,中国的画廊主要以国画为主,也卖一些小行货。美国喜欢艺术的人数大得惊人,你都不敢想象,每个人家里一年就要换一批画。纽约的画廊定位都很清楚,专门做某一种品位的艺术品,画廊的眼光也非常好,只要能收你的作品,几年以后你就是大艺术家了。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艺术家到画廊推介自己的作品,画廊也在寻找自己的艺术家。而美国的美术馆选择艺术家的标准也很高,能进入美术馆的作品就是可以写进美术史的。从各地的画廊、拍卖活动中选择了艺术家之后,由美术馆来给艺术家办展览,基本上不用艺术家掏腰包,把艺术家请到美术馆,和你探讨在几年以后给你办一个展览,美术馆根据你现在的风格特色,会给你一个总体策划。美术馆的馆长和艺术总监要经常跑画廊,跟画廊的关系非常好。到画廊找到好的作品,就请美术馆的会员来赞助,买下作品,把会员的名字记录在作品上。艺术家的作品只要进入美术馆年鉴就是大师,美术馆认为艺术家的作品能在艺术史上作出贡献的才收藏。
南方都市报:在美国,有哪些扶植和鼓励艺术创作的机制?
张树国:艺术家的成长需要时间,不是一生下来或是大学毕业后就是艺术家了,他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为社会的方方面面所承认。艺术家在成长的过程中需要各方面的补充,要不大家都在要饭,当什么艺术家?美国政府就拿出一部分资金来,成立“艺术家福利房”,在纽约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有好几幢大楼,全部给艺术家住,租金便宜到只是象征性的,付一点水电费就可以。还有各种艺术基金会,是慈善机构,和政府一点关系都没有,一些喜欢艺术的有钱人,成立基金会,扶植还没有成名的艺术家。已经成名的大艺术家,作品都卖得很贵,不需要扶植,没有成名的艺术家就可以写报告,向各种基金会申请,像纽约就有上千家基金会,纽约的画廊注册画家就有十万人,还有一些没有注册的画家。艺术家可以向基金会写报告,基金会收到后要开董事会,请专业的评论家对艺术家的报告进行研究,对有独创性的、有特色的艺术,就批下来,按艺术家每年正常的收入给一笔钱,鼓励艺术家搞创作。
南方都市报:这种艺术机制的背后,有什么样的文化基础?
张树国:资本主义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对艺术的需求非常大。只有艺术才可以保值,这是跟经济有关的。欧洲是原来的世界艺术中心,美国要脱离欧洲,就极力把本土的艺术家推出去,美国的经济有强大的后盾,艺术家也开始在世界有影响,然后世界的艺术家又集中到纽约,纽约就变成了世界的艺术中心了。我们回忆一下,人类能够给子孙后代留下美好东西的是什么?只有艺术!有一批欧美人大量地收藏艺术品,身后不留给后代了,而是捐给国家,国家给他建一个美术馆,或是在美术馆中给他一个厅,他认为后代保护不了这些艺术品,需要专业的机构才能保护这些艺术品。艺术机制在欧美已经形成了良性循环。
南方都市报:两相比较,中国与美国的艺术环境当中,你个人体会最深的区别在哪里?
张树国:在中国,你要搞艺术,必须是大学老师,或是在政府部门任职,才有收入,如果有谁问你:“你在哪儿工作?”你说:“我没有工作,我就是搞艺术的。”都没有人跟你多探讨,你就属于社会的边缘人。在美国真正做艺术的人,没有人会去做其它的工作,因为他怕浪费时间,人的时间是有限的,创作的黄金期可能就是十年八年。他可以申请到费用。想做一独立的艺术家,起码吃、住、行,什么都不在乎,作品卖不卖得掉,我不用迎合你。在美国可以这样,美国的艺术家毕业了啥都不干,我认识一个小伙子,问他:“你是干什么的?”他说:“艺术家啊!”在那里,艺术家穷没有关系,大家会觉得你是天才,很尊重你。我问他:“你怎么生活?”他说:“我不用生活,有基金会给我赞助。”他说,过几年觉得自己的艺术创作不出来了,可能就会找一份稳定工作。
专题采写:本报记者 李怀宇
本版摄影:新京报记者 赵亢
图:
6月16日上午10时,几位艺术家登上房顶高呼,要求领导单位应给予艺术家生存空间,给现代艺术成长空间。
艺术家以人组成SOS字样,呼吁社会大众给予艺术更多的生存空间。
突然而至的拆迁令让事先毫不知情的艺术家反应相当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