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瓜果
张敬波
埋在泥下，土得掉渣，粗服乱头，可怜巴巴，这就是地瓜，一种匍匐在世界之外的生命个体。它似乎只活在田园牧歌式的想象中，永远和灯红酒绿做着遥远的对峙，寂寞而坚强
。
在童年的记忆中，我们都能准确描述地瓜的种种故事：先是用锄头让它重见天日，然后洗净放在锅中和饭同蒸，饭熟瓜香；或者干脆连着泥巴投入火堆，等到焦脆，取出已是清香扑鼻的“烫手山芋”。
岁月如流，那些和你一同分享地瓜香甜的童年伙伴，你还记得多少？
从乡村到城市，我们日渐光鲜，地瓜已成往事。那些地瓜爱情，那些地瓜朋友，如烟花散去，恍然一梦。但多年以后，我们发觉，他们才是我们最初的情感世界。而最初的，总是最好的，譬如初恋。
我热爱地瓜不仅在于它的乡土气息，还因为它能够代替粮食的实惠，在瓜果中非常难得。早在朱熹的年代，它还叫“蹲鸱”的时候，就被用来救荒了，“沃野无凶年，正得蹲鸱力；区种万叶青，深根奉朝食。”沈括《梦溪笔谈》记载说，处士刘易隐居在王屋山，一次偶然发现一只蜘蛛被蜂蜇坠地，腹鼓欲裂，但它“徐行入草，啮破芋梗，以疮就啮处磨之，良久腹消如故”。后来就用地瓜梗治蜂蜇。到了救人治病的地步，不能不感佩地瓜的奉献精神，相对这些，简陋又算得了什么？
处江湖之远的地瓜也曾经和居庙堂最高的皇帝搭上关系。刘秀和王莽干仗的时候，被火攻差点全军覆灭，岂料因祸得福，烈火把满地的地瓜烤熟，救了刘家军，从而为刘氏王朝建立不世之功。到乾隆的时候，它又及时现身，治好了这个风流皇帝的老年便秘。
如今的人们，身处钢筋水泥的都市，尽管也能在城市角落吃到烤地瓜，但无复纯净的田园风味，那香味竟也显得矫情。电视剧《孝庄秘史》中，顺治被洪承畴带着微服私访，意外品尝到一个外国传教士的烤地瓜，惹得这个土皇帝欢呼：“是种美得说不出来的滋味！”我就想，人是否都是如此犯贱？后来一想，人最终还是追求简单的动物，地瓜曾经是贫瘠和简单生活的象征。但时光流转，谁能肯定我们有一天不会屁颠屁颠抢着奔回原籍，返璞归真，统统过起地瓜飘香的生活？
本版插图(除署名外) 蔡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