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枪
杨坤唱过一首歌叫《爱简单》,其中说“到最后我只爱这么简单”。虽说是“到最后”,但爱简单之风却早已有之,而且远不止于情爱的范畴。
上个世纪80年代有一个相声小段叫作《省略语》,说的是某旅馆服务员为住客分派房
间时对所有工作单位一概用简称,闹出了很多笑话。鞍钢、珠影之类自然好理解,可上海吊车厂却被喊成了“上吊”,自贡杀虫剂厂被叫做“自杀”,开封刀具厂来的同志只得被称为“开刀的”。这段节目被很多相声演员表演过,基本上所有版本的演出效果都火爆无比,其中层层翻花的包袱也确实叫人喷饭———爱简单的服务员笑话百出,成了被讽刺者。
用过于偷懒来解释这位服务员的行为显然有些冤枉,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理由,多说几个字虽然并不至于多消耗多少能量,但大家似乎也还都乐此不疲,努力在创造各种新鲜的省略语,而现如今这一事业就更是被发扬光大的厉害。既有“愤青”、“小资”等诸多中文简称的涌现,又有DVD,CBD,CEO等洋简称纷至沓来,还有大量“9494”、“886”、“rpwt”之类谁也说不清什么来历的半吊子简称凑数。汉语言文字大家庭因此愈加百花盛开百家争鸣,而年纪稍长的前辈们也更多体会了一些面对手中书报和面前电脑不知所云的境况。
不过,这些新简称中也颇有些妙趣横生的个案:一位前辈一直乐于将手提电脑简称为“手电”,常把别人弄得一头雾水;一头北京男青年坚持将其大学老师的早期谢顶称为“早谢”;而另一个朋友也十分厚道地将同事家的银色富康车命名为“银富”,开口便是:你家淫妇最近还好使么?
更极端的例子是某日我的朋友张小克曾贱兮兮地在网上询问其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友昨天晚饭吃的什么,女友径直发过来两个字母:JB。张小克顿时面如死灰呆愣在电脑屏幕前———直到片刻后女友善解人意地发来了中文注解:煎饼。
对汉语言文字的简化在民国时被看作与改良国民性有关的大事被无比严肃地提出来过,一群热血青年大力提倡汉语拉丁化,即取消汉字,全用拼音文字书写,但只消赵元任一篇洋溢着无厘头精神的《石室施氏嗜狮史》,就足以把这种论调弄得尴尬异常。其实,即使现在,在微软拼音输入法里,读音为“shishi”的词语就有22个,且尚有诸多阙漏,比如“试试”一词就未被收入。
在那段相声的结尾处,诸多住客都被吓跑,只有一位老者岿然不动兀自一旁微笑,细一问:甘肃跌打丸厂的。
当今社会,说些半吊子简略语虽不复被视为什么定国安邦的大事,而且确实给我们平添不少快乐,但若没这么位“干爹”出场来跷着二郎腿冷眼旁观一下,这段相声还真不知该如何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