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童趣盎然、阳光明媚的书。作者均为上个世纪50年代末出生的人。当他们的父辈正经受着灵魂深处血与火的洗礼时,他们大多还是十一二岁或者稍大一些的孩子。历史的浪潮将他们裹挟着,从大城市漂泊到偏远贫穷的农村,像一粒粒小向日葵籽被撒向陌生的土壤,那片土壤叫“五七干校”。
五七干校是“文革”时干部下放劳动的地方。在这群孩子的父母备受磨难饱含屈辱的
日子里,这些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孩子却寻到了一片洒满阳光雨露的世界。
在他们的眼里,干校是那么美丽,“太阳从东边升起的时候,又大又圆,粉红粉红的,映得薄雾缭绕的村庄好似个羞怯的大姑娘。太阳从高岗落下去的时候,是在一个大慢坡上,此时,它又比升起时大出数倍,颜色也变得金红金红。乌鸦一起一落在里面飞,荷锄返家的人在里面走,看上去宛如童话世界一般。”孩子的心中有两个世界,当现实的世界被人为地破坏了的时候,留在他们心里还有一个美丽的幻想的世界。
童心是天真无邪的。《童年的干校》(严向群、李斧等著)中没有阶级斗争,反而充满了人文关怀。在孩子眼里的走资派形象是这样的,“有位胡老头,高级干部,那时他大概已五十出头,身体肥胖,两鬓斑白,戴副深度近视镜,被安排在木工班干活,没事爱去大水塘钓鱼。我没事就跟着胡老头去钓鱼。胡老头很和气,知识也渊博,我不知道的事他都知道。比如,鱼在水里看不见,怎么就把它给钓上来了?鱼为什么爱吃蚯蚓,还吃别的吗?可能是别人见了他都躲,没什么人跟他说话,我问什么问题他都耐心解释,还手把手地教我钓鱼,我从他那里学了不少东西。”至于当年胡老头心中有何感触,这里无从考证,猜得出在那充满敌意寂寞无助的岁月,那颗童心给他带去多大的慰藉。
书中的共青团中央干校地处淮泛区,本来是蓄洪的沼泽地,现在愣让干校占了,老天爷能答应吗?1971年洪峰到达那天,大人抗洪抢险,让几个孩子在堤上跑来跑去传递讯息,其中一人异常奋勇,独自跑至深夜,回去人困马乏倒头便睡,一觉醒来,他就变成了“抗洪小英雄”,大喇叭里播送着他的事迹,还火线加入了红卫兵。从此其人心怀远大,没事心里总惦记着毫不相干的人,即全世界那三分之二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后来听说他真的到美国当教授去了。此话不表,只提当年英雄主义盛行,万一洪水将他冲走,当烈士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据专家论证,无论在何种年代,孩子都有其独特的价值观和天性,有着独特的人生态度,他们的生活是本能的选择,他们的生活方式不是雕凿出来的,他们的目光还没有被世俗遮蔽,所以有很健全的人格和人生态度,就像鲁迅笔下的“少年闰土”,还有这些干校的“小五七战士”。
书中那些“小五七战士”现在都是快“奔五”的人了。当年,他们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去上各种辅导班、冲刺班,但在1977年“文革”结束后的第一次高考中,很多人脱颖而出,一举中榜。即使没有考上大学,大部分人也通过自学成了材。现在的孩子们难道不应从父辈身上“悟”出点什么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