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
在欧洲人眼里,丁香是思念与谦逊的象征。哈尔滨将丁香定为“市花”,并喻之为“丁香之城”,是当之无愧的。
然而先前最夺百姓之心的花,却是街头小贩儿叫卖的那种普普通通的、阔叶的、花开
成一簇簇白色小铃铛的花。铃铛花不仅是幸福、宁静与纯洁的象征。而且被生活在寒冷地带的哈尔滨人看作是春的使者。铃铛花一上市,您就知道,姗姗来迟的春天已经到黑龙江、到哈尔滨了。
小贩儿卖这种花是一小捆一小捆的卖。最早,一扎只卖五分钱,而后一角、二角、五角、一元不等。但无论怎样的价钱,它总是卖得最好。在春风初至的江边早市里,几乎人人手中一束。买回养在家中等于是把春神、把幸福与宁静接到了家中。
还有一种被当地人称之为“春的使者”的“花”。即俗称“毛毛狗”的柳条。早年流亡在哈尔滨的外侨,到了冰雪消融,大江畅开的日子,一定要去江北,折些长着灰白色“毛毛狗”的枝条,养在家里的花瓶里。秀枝硕芽,疏疏然,参差在花瓶中,将春的魂灵,春的活力,春的希望与憧憬带到了家里。
不知何故,而今的哈尔滨人极喜外地的花,尤其是南方空运来的花。诚实地说,我还是欣赏故乡的花,这能让我感受到它们那种
源于本土的乡情与亲情,令我的灵魂震颤。
老 仁 义
星期六中午过后,我决定去道外(区)转转。
到了道外之后,从头道街开始转转。先前,南头道街有我一个朋友,名字记不住了,似乎姓马,家里开私人镶牙所。他是子承父业才干的镶牙。这伙计高高的,虾身,特别迷跳舞,人不错,不色。就是横看竖看不像个镶牙的。他一天到晚总是匆匆忙忙的样子。性格上匆匆忙忙的人是镶牙的人吗?
头道街差不多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近些年,道外区虽然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但是仍有一些未改造的老街、老巷、老院子、老房子。
我的另一个朋友住在二道街的一个大杂院里。他儿子都有私人轿车了,可他们两口子仍然号在大杂院里死活不走,等着公家动迁。一直到他们退休,大杂院的“动迁”计划也没进行。不能再等喽,万一天不贾年,就没机会了。于是老两口搬走了,住进了儿子给买的一套新房。这伙计就是我过去常说的韩先生。
头道街上的行人依旧很少,仍是很清静的感觉。我想找到那家镶牙诊所,但它不见了,连一点痕迹也没有。我从巷子里转出来了。我不知道镶牙的朋友现在是活着还是……,倘若活着,他还那么匆匆忙忙的吗?
走出头道街的巷子,便顺着靖宇大街南边的人行道走。
街北面是先前颇有名气的华清池,半中半西的门洞。它旁边是“狗不理包子铺”,并挨着“老都一处快餐店”。快餐店的橱窗里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纸牌,上面写着:室内出售手工包的冻饺子,一斤60个。
多年前,我和这两个朋友在华清池泡过澡,在狗不理包子铺、老都一处吃过饭。现在,我和姓韩的朋友,还有那位镶牙的朋友彼此疏远了。倘若再进去用餐,年轻时的狂劲儿没了,不会认为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而是一个陌路的生人了。
听说,南二、南三,还有南四道街,是道外区的“民俗一条街”。我按照街的顺序去瞅了瞅。
几条街的两侧均是那种中西参半的、青砖的、被修缮过的旧圈楼。道外的院子大都是“圈楼”。进了门洞,是所谓的“天井”,即大院。举头四顾,四角处均斜搭着木质的外楼梯,楼腰之处是一环外悬式的木走廊。院子里照例有一个公用水笼头、一个浊气袭人的泔水窖、拥挤的煤棚、自行车、手推车之类。
明显的,民俗一条街是早期道外人住房态势的展示。这里是前辈生活与生命历史的起点,是“源”。予以保留,供后人感慨,有必要。
靖宇大街新旧参半。我想记一记,因忘了带笔,便到街角处的文化商店买了一支自动铅笔。在这家店里我还意外地发现了蘸水钢笔尖和笔杆。这东西在市面上绝迹多年了,道外区居然还有卖的。用蘸水钢笔很方便的,借用的人使过了也不会顺手拿走。
人也累了,吃饭的时间也到了,便去吃南小六道街附近的“老仁义”蒸饺。
我曾经写过老仁义,不过写的是解放前的老仁义。
新老仁义在丰润街上,即南小六道街和南七道街街口附近。尔今的丰润街已是建材、油漆、化工一条街了。大大小小的建材商店,油漆化工染料店一家挨着一家,且清一色是个体的商店。(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