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
郭海鸿专栏
“人走了,店子呢?”阿珍的心里浮起了一百个问号。“卖了。”阿丙的眼睛闪烁着,口气软塌塌的。“钱呢?”阿珍继续追问。阿丙瞪着老婆看了许久,而后慢慢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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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海鸿
阿丙的双手十指圆润、肥厚,合并五指,整个手掌自然地呈勺状,与他握过手的人,若是略有点“相理”常识或者善于说好话的人,肯定会大加赞美地说:好福气啊,这是一双来钱、守财的好手。
尽管长着这样一双好手,但是阿丙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家境清贫的他,初中未读完就辍学了,干了两年农活,就跟着老乡到外面打工。没文化、没技术,一直都在做普通工人,搬运工、包装工、保安啥都做过。最后,一个同学到酒楼去学做厨师,把他也带了去。在酒楼里,他也没挣到什么钱,但他的眼界开阔了,加上饮食好,使阿丙有了脱离苦海的感觉。就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来自客家山地的姑娘阿珍。
新婚燕尔,阿珍就给阿丙“施压”,不能老是为别人打工,要想办法自己单干,才能改变家境。阿珍把两万多块钱积蓄拿了出来,“逼”着阿丙出来开了家小士多,卖糖烟酒水,还装了一部公用电话。
由于小店地处工业区边上的出租屋地带,生意还算过得去。开始时,阿丙看店,老婆继续上班,小两口仿佛看到了劳动致富的美好前景。没出几个月,阿丙说累,一个人实在打理不了,要求老婆辞工出来帮手。阿珍想想,生意要做大、做稳,迟早是要花心思的,便依了阿丙的要求。
当阿珍以老板娘的身份坐到店里后,她才发现自己被“套牢”了,阿丙却“脱离了苦海”。有时候他说是去进货,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店子都要打烊了,接了个电话,人又出去了,非得第二天才能回来。一来二去,阿珍起了疑心,阿丙也不客气了,夫妻俩从此口角不断。“男人有男人的世界”是阿丙挂在嘴上的一句话,阿珍从旁了解,知道他已经染上了赌瘾。
阿珍开始控制店子里每天的进款,不让一分钱流进阿丙的手里。但是,很快,一个大窟窿出现了——阿丙拿着现金去批发新货,但是,在批发商那里填的却是欠账单。
“战火”烧到了“后方”,双方亲人出面调停。一个既合理又合情的主意被阿珍采纳了——那就是怀孕,让阿丙负起责任来。这一招果然见效,看着老婆日渐隆起的肚皮,阿丙逐渐少出门了,变得老实起来。怀孕6个月后,阿珍提出回老家待产。阿丙跟她开玩笑说:“你不担心我把店子卖了?”阿珍自信地说:“卖了有什么不好?不过要卖个好价钱。”在去车站的路上,阿珍语重心长地对阿丙说:“都说你有一双好手,我也是这么相信你,你要是把这双手用在正经事上,以后我和孩子就不用发愁了。”
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阿珍对老公的想念也与日俱增。但是,她不想让他回来,只希望他把店子看好。“夫妻连心”似乎一点也不假,在阿珍的想念中,阿丙竟然在一个深夜突然回到家中。除了一身的粉尘,阿丙还带回了两套孩子的衣服和两罐奶粉。
“人走了,店子呢?”阿珍的心里浮起了一百个问号。“卖了。”阿丙的眼睛闪烁着,口气软塌塌的。“钱呢?”阿珍继续追问。
阿丙瞪着老婆看了许久,而后慢慢地跪了下去,举起双手,十指使劲地抓挠头发,嘴里说:“阿珍,我对不起你们,他们把我逼得太急,我……我杀了人……”阿珍嘴巴刚张开,人就晕了过去。
郭海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