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书情
乡下秋花(电视编导)
七月的书市,隔着大海眺望。
最大的由头无疑是郑和。明代开始,太监作为“第三性”,在社会事务中发挥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但是东厂、西厂、锦衣卫留下的种子,在当代武侠电影的催化下,膨胀成了一个白发无须的妖怪,所以当“三宝太监”来到我们面前的时候,很难把他和明代的太监群像联系在一起。郑和下西洋六百周年的主题,使得中国的海岸线有些躁动地欢快起来,前不久一个朋友去太仓,回来说整个城市各处都写着“郑和下西洋,启航处”。
这样的热闹,少不了媒体的推波助澜,凤凰卫视的《凤凰号航海日记》就是借郑和下西洋六百年的风,扬帆而行,而带回来的航海日志。这种类似“重走长征路”的节目运作方式,是凤凰台擅长的老套路了,要说,这番航程与郑和有多少关系,其实未必,频于出游的中国人,借着媒体的摄像机,神游一番也就是了,倒是便宜了一班做电视的。
相比之下,英国人对于郑和之行所作的发掘贡献更大,京华出版社的《1421中国发现世界》是英国退役海军军官孟席斯对于郑和航线的再发现。作为航行过各大洋的潜艇指挥官,孟席斯在偶然间得到的海图中,发掘出一个秘密,郑和的舰队曾经游弋在全球各大洋,航线所覆盖的远远超出了所谓的“西洋”,葡萄牙人正是循着郑和的海图,才发现了新大陆。时光荏苒,郑和的航海记已经毁于明王朝,所以孟席斯的发现,依然存在争议。但是,英国人抽丝剥茧地发掘郑和航路的过程,即便是全然没有航海知识的人看来,也如同福尔摩斯探案般精彩。
把目光从辽阔的洋面上收回来,眼前是一道忧郁的海峡。1949年以后,炮火和海水将小岛与大陆隔绝。当台湾口音再次在大陆响起时,台湾更多地是旺旺食品,是台积电,是永和豆浆。而很少有人问起,我们“反右”的时候,他们在干嘛。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岁月台湾》,是台湾省1900年以来,一个世纪的相册。全书基本以每年一个事件的方式,来展现台湾的百年岁月。方式虽嫌简浅,但是其中的种种故事,以足以叫人对一个民族的发展,发出一声长叹。
时势对地区的影响,可称巨大,对人更是如此。中国文史出版社,便专就解放后一些文化名人的历史编写了一套传记。《周作人的最后22年》、《傅雷的最后17年》、《沈从文的最后40年》、《丁玲的最后37年》。对一个人的三四十年也称“最后”,实在不知其“最初”又当如何界定,翻看丛书,则看出大体是以一九四九年为界,描述传主在解放后的人生经历,如此来看“最后”二字,则似乎又有其微妙之处了。
不知道汪国真的最后几年当从哪里算起,但是纯情的老诗人已然重出江湖。新作问世,看封面以为叫做“汪国真归来”,颇有“木乃伊归来”的豪气,想老诗人大约也是与时俱进,学会了跨媒体借势。翻转到书脊,才知道是误读,北岳文艺出版社的这本新书叫《归来,汪国真》,语序颠倒,语气迥然不同。看来依旧是抒情诗人的落寞背影。汪国真究竟算不算诗人,这是当下争论而后世评说的问题了。但是,今日回望当年汪诗人拥趸繁盛的状况,也足以让人记起一个时代的精神和病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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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1中国发现世界》[英]孟席斯著,京华出版社2005年5月版,39.8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