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电影回来,家便是第二个影院,炕头是舞台,蚊帐是帷幕,当浅白色略带透明的纱帘徐徐拉开,我穿着妈妈的天鹅绒黑裙轻移莲步曳地而出,翘起的兰花指在空中挽着结,头上则插满了大把大把花瓶里泛黄的绢花。我们模仿着电影《红娘》的情节,我扮演娇滴滴的小姐崔莺莺,姐姐反串张生,观众是靠者墙根傻笑起哄的邻家孩子们。
看完《牛郎织女》,回家后我必是聪慧、贤良的织女;看完《女驸马》,我就是洞房
花烛、金榜题名的俏状元;看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化蝶”一折戏我唱得如泣如诉,把祝英台演绝了。爱看戏曲片的我,在开满苹果花的馨香小院里,依依呀呀的南腔北调伴我度过了快乐的童年。
可喜的是我最终嫁给的夫君也是一位铁杆影迷。婚前花前月下的美好时光让我们全奉献给了电影院,婚后试图收敛,制定“约法三章”,谁也不再提看电影,安心在家过日子。可三天未到,丈夫便原形毕露了,《乱世佳人》的上演勾起了他在《魂断蓝桥》中对费雯丽投注下的一往情深。丈夫爱看外国电影,崇尚阿兰·德龙、高仓健等硬派小生,和有着古代情结的我格格不入,我骂他崇洋媚外,他挖苦我是十七世纪的小奴婢。记得他当初向我求婚,是我陪他刚看完电影《罗马假日》,他送我回家,一路轻轻叹着气,说:“这个大个子高里·派克脑瓜真不开窍,对那么漂亮的女主人公还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就不说‘我爱你’。”“那你呢?”我反问道。谁知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I loveyou。”便傻呵呵地冲我笑,憨态可掬。当时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我竟然忘情地投入到他设下的陷阱,扑进他怀中。那情景,不亚于真优美扑向杜丘的义无反顾。
现在,电影看的少了,但家里仍是一派热闹滑稽的轻喜剧。丈夫宽厚的男低音“跳吧,横路不是从这里跳下去了吗……”,这看似不伦不类的影片“大杂烩”,经我们独出心裁的剪辑,别有一番情趣,给我们的家庭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李红梅(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