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作龙
北为子门,又称玄武门,是兵警出发或凯旋之门,因为北方经常叛乱,所以称为“永治”。拥挤的百姓被军警用步枪横在警戒线之外,双城县县长唐敬轩,商会会长车玉堂,伪警察署长刘焕南,还有李品三、于一斋、王丹霞等一大串乡绅名流和警察前来迎接和警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不亚于过大年。县长充满谀词的致辞声,于琛徵恭敬的自谦声,军警推
搡百姓的斥责声,在古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环顾了一下来恭迎的人群,于琛徵用鼻子哼了一声:“李杜和丁超怎么没来呀?”
李、丁都是东北军的将领,驻守依兰五国城,对日寇的北犯早有觉察,22旅旅长苏德臣就是李杜的麾下,曾被他派到双城堡镇守。苏德臣本来知道于琛徵来双,但没有接到李杜的军令,他实在是不敢擅自离开。更何况于琛徵的来意,他心里清清楚楚,明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躲之犹恐不及,还能凑这个热闹吗?
唐敬轩忙点了点头,低声下气地说:“或许是军情繁忙吧?”
“那么22旅的旅长苏德臣呢?他不就在双城堡吗?怎么连个兔子大的人也不来呀?是不是觉得我于某管不着他呀?”说完,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唐敬轩一哈腰,看了一眼警察署长刘焕南,试探着说:“或许是不敢擅离职守吧?”
“哼,他苏德臣实在是拿豆包儿不当干粮,如此的清平世界,他怎么叫擅离?有什么职守?”说完,使劲地瞪了一眼唐敬轩。
唐敬轩用手帕揩了揩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水,谄笑着说:“是,是,过一会儿就请他来……”
入夜,于府的晚宴还在进行,觥筹交错,酒绿灯红。东北军22旅旅长苏德臣少将起身告辞,不想却被于琛徵婉言相留,引入了一间秘室。
于琛徵拍着苏德臣的肩膀,颇有深意地说:“德臣呐,俗话说人走时气马走膘,于某半生,宦海沉浮,当为君之借鉴。我感觉你肩章上的星星好像马上就得增加一颗!”说完,一阵爽朗的大笑。
苏德臣毕恭毕敬,“咔!”一个立正,扬手一个军礼:“谢司令!请司令明示!”
原来,于琛徵夸官祭祖是假,刺探双城守军虚实弹压是真。而苏德臣呢,既是于大头的得意门生,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来双城堡之前,他曾经向日本人拍过胸脯,必保皇军顺利开到哈尔滨。他告诉苏德臣,日军天野兵团已经抵达三岔河,很快就会过第二松花江,北进哈尔滨。双城堡是哈尔滨的南大门,为让皇军北进,作为哈长路段守军的22旅,不得发射一枪一弹,不得和日本人发生摩擦。
“德臣,自古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再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你的高堂现在不是住在奉天吗?”
临别时于琛徵的一席话仍然响在苏德臣的耳畔,使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深知于大头为人诡诈,心毒手狠。而一想到调驻双城堡时的情景,又不由热血如沸。李杜司令官为他饯行时,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德臣,此次驻守双城堡重任在肩,日军占领奉天、长春,绝对不会满足,必将北犯无疑,黑龙江几千万同胞的身家命运系你一身,但愿你善自珍重,不负重望。”
苏德臣这位万马军中出生入死眼都不眨的汉子,一夜之间在屋里踱来踱去,抽光了三包哈德门烟卷,两鬓竟然全白了。作为军人,不听上峰的命令,是为不忠,何况于琛徵又于己有恩;真的违抗上令,与日本人发生摩擦,危及老母的安全,是为不孝,何况还有娇妻幼子;明知日寇侵我疆土,杀我同胞,却不去抵抗是为不仁,且手握重兵;日寇阴谋亡我中华,如不把其狼子野心公之于众,是为不义,况且心里明镜一般。大敌当前,打又不能打,守又不能守,处于两难境地,如不尽快抽身,是为不智。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智者,又怎能立于当世?“苍天啊!天地之大为何没有我苏德臣的立足之地?”一声长叹,慢慢地拔出了手枪,顶在了额头,闭上了眼睛……
“报告,662团团长赵毅求见!”
传令兵一声通报,使苏德臣在崩溃的边缘缓过神来,仿佛从黑暗中见到了曙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不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请!”(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