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源
一天下午，阳光穿过稠密的水气倾泄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窗外的景物因此显得不太真实。我枯坐于窄小的办公桌前，一边打瞌睡，一边想起手头的任务以及居无定所的生涯，就忽然产生了一种沦肌浃髓的奇特体验。———我受命完成一项调查，弄清楚“本专业工具书的有关情况”。整整一周，我徒然奔走于各大书城之间，除了脚底板长出了老茧，脸上留下
了汗斑，在一个偏僻的小店里买了几本半价书，我几乎一无所获。
问题出在我对调查题目有着透彻的理解。
从瓦罗的《学科九义》、老普林尼的《博物志》、《尔雅》和《皇览》，到《百科全书：或神与世俗的科学知识》、《不列颠百科全书》以及《永乐大典》，乃至《狄德罗百科全书》，我感到任何一本知识性工具书无不与“本专业”有着密切关系。最后我想起博尔赫斯曾提到的《特隆第一百科全书》，他在一篇文章里介绍过这本白日梦辞典的提纲和编纂体例。———我再次确认了自己的事业，一种无所不包的勇敢见解迫使我开始了焚膏继晷的生活。我眼圈乌黑，双手颤抖，在调查报告里杜撰一切书名和访谈对象。我创造了两种职业，一为金融挖掘员，一为预算爆破师，并估算了他们的从业人数和平均年收入。我设计他们踌躇满志的作风，替他们提出要求，又反过来声援其困惑。我一再虚构他们使用的这种或那种工具书。在案例分析的小节里，我已经驾轻就熟，一口气发明了很多术语，例如“税收颗粒度”、“金融火控系统”和“财政光谱学”等等，最后，我举例描述了某本工具书里一个叫做“投资流行病学研究”的条目，这本工具书由迷宫般交织和矛盾的“参见”所组成，然而它从来不曾在地球上存在过一秒钟。
杜撰的目的是为了使人相信，但以此为乐的态度是不正确的。我渴望召集一批悒郁的青年人，编写一本《简明幻想大辞典》，这本工具书除了让人不停阅读，没有其他任何用处。
（栩／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