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
朴素(作家)
作为“下半身”诗群的代表诗人,李师江的小说也有着自己独特的写作风格。他最新出版的长篇小说《逍遥游》的主角叫李师江,这个李师江当然不是作者本人。不过既然与作
者同名,也不妨认定就是作者的影子,毕竟一切的虚构性写作都带有自传的色彩。小说的故事并不复杂,主人公李师江来到了首都北京,想在北京寻找另一种生活。在北京他遇到同乡——做书商的吴茂盛,阴差阳错,他与吴茂盛的前女友混在了一起。后来又有种种变故,然而李师江并没有摆出什么绝望的姿态,而是在飘荡中练就逍遥自在的心态,继续寻找积淀在生活之下的温暖,像李师江一样活着。
这样的小说看起来非常平淡,许多小说都是这样的写法。《逍遥游》记录着日常生活的流水账,没有大悲大喜的戏剧冲突,没有花里胡哨的情色描写,然而读起来,却令人有一种愉悦感。这种愉悦感可能就是作者李师江所说的“性感”,李师江认为:“历史上最好的作品,首先必定是有那个时代感的作品。我把当下这个时代感的写作称为‘性感’,但性感绝不是一个写作的套路,并非一种模式,而是一个体验型的写作方向。”
《逍遥游》里的李师江在刚到北京时,被他的朋友吴茂盛灌输了许多所谓的生活真理,譬如“你还很嫩,想赚钱就要不择手段,循规蹈矩的肯定赚不了什么钱”,李师江似乎很讨厌他的朋友吴茂盛,觉得“他多么像一堆垃圾,我怎么扫也扫不走”。可两个人就是纠缠在一起,这就是生活,真实而庸俗。小说里的李师江也在写一些文字的东西,“我吃一次猪肉以后,对写作就充满了信心,这种信心也是源于我下腹的充实。”这种写作观念完成了身体所具有的颠覆意义。
写作与身体有关,我们以前所受到的教育完全是蔑视身体的,将身体等同于罪恶和污秽。在“下半身”诗群展现身体写作的巨大冲击力与艺术魅力之后,小说创作离身体写作还有一段距离。《逍遥游》的出现,表明身体写作开始进入小说写作的核心之中,身体成了这个时代新的文学动力。事实上,没有身体的解放就没有人的解放,没有与身体细节密切相关的日常生活的全面恢复,也就没有真正的人性基础和真正的文学表达。“不要怕回到彻底的肉体,这只是一个起点”——诗人尹丽川如是说。
“它拉着我,身体的无穷的力量,全被逼出来了,所以我跑起来一点不费劲,简直要像鸟一样飞了。那些追我的马仔很快被我拉下,靠,他们跑起来多么笨拙,简直像企鹅。我相信,即使没有火车,我也能这样跑到北京,跑到安全的天安门。”这是小说主人公李师江逃离黑帮老大之手时的一段叙述,身体在这里显示出其独有的价值与意义。身体充当了小说叙事的主要视角,与身体有关的生活开始登场,与身体有关的细节被摹写,身体开始成为写作的乐园。然而《逍遥游》在强调身体的重要性时,并没有忘记灵魂的存在,而是“肉体紧紧拉住灵魂的衣角,在文字中自由地安居”。
李师江通过弹性十足的语言,以手术刀般的锐利解剖当下的生活,展现生活的繁杂与污秽,其叙述在汪洋恣肆的表面暗藏着一种压抑的激情。正如台湾《联合报》对李师江的评论:“拒绝浮华的语言、拒绝修饰,让人性更显赤裸,也更深刻。他以直接大胆的笔触,诚实又赤裸地写出年轻一代冲撞巨大的传统所产生的震撼。”
生活给予我们无穷的可能,但在文学表现中轻视日常生活的现象依然存在。许多作家仅仅只关乎他的幻想,很少留下他身体生活的痕迹。《逍遥游》完全拒绝这种无视日常生活的文学写作,极力强调身体在场与细节人生。他的小说给我们带来了新鲜的阅读效果,正如诗人尹丽川所说的那样:“李师江的小说,无论你是喜欢还是愤怒,但绝对是让你忘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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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李师江著,远方出版社2005年8月版,2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