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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迷失的人们
记者:几年前,有报道说你宣布一生只拍10部片,现在你已经拍了8部,真的吗?
吕克:是的。我承诺过我还会再拍两部。记者:你会改变主意吗?
吕克:不会。我的意思是,我会厌倦的,我会精疲力尽。
记者:那你打算做什么?回去潜水吗?
吕克:不,我想做制片。我一年制作三到四部电影。我喜欢这样,因为我平均一天工作一小时。然后我只要在一天结束的时候见到导演,跟他说,“嗯,这里要改一下,那里很不错,很好……”这样很棒呀,我很喜欢。
记者:我很好奇的是你
为什么会限制自己说只拍十部电影,当时你发布这个声明的时候有多严肃?
吕克:我看到有很多我喜欢的导演在拍出了五六部伟大的电影之后,还在拍一些没水准的电影,我觉得很悲哀。我想告诉他们,“请停下来。”你希望一切都顺其自然———就算是我们,或者运动员们都一样———你成长的过程中有很多话说,然后有一天,你只是重复同样的话,一遍又一遍就会很无趣,所以,我想在一个点上说,“我已经说过了,再会”是一件很优雅很自然的事情。
在我头脑里,还有两部电影没拍一直推动着我前进,我对自己说,“上帝啊,我只有两部电影了,所以我要弄清楚我说的真的有意义。”我希望这两部电影会是很好的作品。
记者:我记得拍摄《杀手里昂》的时候,你跟娜塔丽·波特曼的父母之间有很多冲突,对你来说,你不是很坚持己见的“法西斯合作者”吗?
吕克:是的。但是跟娜塔丽·波特曼合作是另外一回事了。她那时候只有11岁,《杀手里昂》是她的第一部电影,她扮演一个拿起枪到处乱开枪的小女孩,所以她的父母吓坏了,他们不是很了解我,所以我想那时为什么几个星期以来,他们一直在我背后监视我的原因。但是后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好,他们开始信任我。好玩的是娜塔丽,很明显11岁的她不抽烟,她很反对这个,她已经很有责任感了,她说,“我不想让小孩子看到我在抽烟。”于是我说,“好啊,那就让小孩子们看你戒烟吧。”她说,“好。”于是我说,“但是在你戒烟前,你要让小孩子们看到你过去曾经抽烟。”于是我们就达成一致,我们教她在开始的时候抽烟,后来为了里昂又戒烟。记者:记得最初的时候,我采访你,我问了里昂和这个小女孩的关系,你很恼火,说,“那是你的解读,在电影里,这两个人没有性关系。”你现在还这样坚持吗?
吕克:是的。
记者:这就是你觉得导演的剪辑可以改变电影的原因吗?
吕克:不是,我不用为人们怎么想来负责。这部电影是关于两个小孩,一个小女孩,一个小男孩的故事。在心灵深处,他们都是12岁,但是他们都迷失了,他们深爱着对方。其余的就要看你怎么想了。里面最重要的台词就是潜意识里,她对自己说,“你没有看见事实,你看见的只是你想看见的。”这就是一个两难,你要么相信她,要么不。也许她看见了其他人没有看见的东西?
我只好自己创造一个世界
记者:让导演来做剪辑有什么必要?
吕克:在夏天,法国看起来像沙漠。人们都去海滩度假,但有一些可怜的家伙在城市里工作。所以我决定做一个加长版电影,只在一些电影院里放映,给那些留在城里工作的人们看。不要笑,这是真的。
记者:但是听起来十足荒谬。
吕克:不,这是真的,我们有五部电影,人们很喜欢,他们呼朋唤友地去看,最后,日本片商过来说,“我们也要加长版。”
记者:你什么时候决定做一个导演?
吕克:起初我想做一个潜水的人,照顾海豚,但是后来发生了一场事故,我再也不能潜水了。那时候我17岁,我想着以后做什么呢。你知道有时候你在关键点,你可以变好,也可以变坏,还可以做蠢事。我17岁了,所以我想专注于做我能做的事情。于是我拿出一张纸,在左边写上我能做的每件事情,或者我有的每项才能,以及我不能做的事情,接着我发现我热爱写作,我喜欢想象,我拍了很多照片,最后我想,电影也许很适合我。
但是当时我想能不能真的做这个还要看看,我有一个朋友认识一个人,他的哥哥是一个电影短片的第三助理,所以我说,“好,让我去试试。”所以我进了那个班子,我记得的第一件事情是外面的一辆大卡车,然后我看见很多电缆,就好像脐带一样,让我惊叹。然后我到了一个房间里。充满了灯光,我立刻爱上了这种感觉。我住在离巴黎60公里的一个小城里。第二天我回去告诉我妈妈我要拍电影,我要离开学校,然后我就真的那样做了。很快我就拍了一部短片,很烂的一部片子,那时候我想的就是证明我能够做些什么。
一个很好的朋友看了我的片子,对我说,“吕克,有一件事情你必须学,那就是,在你无话可说的时候,你要闭嘴。”所以我决定不再做一个导演,而是去做一个助手。开始是第三助理,然后是第二助理,最后变成第一助理。好玩的是,我做得越久,就越认为自己要做一个导演还要好久。两年后,我想,“要当一个导演,要到十年后。”
记者:为什么会拍摄《圣女贞德》?在你的事业里,有都市惊悚片,也有自然风光片、科幻片,突然之间来了一个史诗正剧,为什么会进入这个领域?
吕克:我经常是被角色引导。《圣女贞德》是一个疯狂的故事。我们看见了她的生活,本来不应该这样的。我总是被迷失于时代中的人吸引。
记者:你更喜欢女性角色?
吕克:女性角色更吸引我是因为我想30年来,40年来,电影里的男性角色都被塑造成一个强有力的形象,而我被软弱的一方吸引,他们没有力量,如何去战斗?他们如何找到出路来抗争什么,或者说些什么?———这更有趣。
记者:你的男性角色也更温和,他们不是传统的法国男人。
吕克:问题在于我可能喜欢男性角色身上的女性气质,以及女性角色身上的男性气质。
记者:你说过《第五元素》是你16岁的时候就有的想法,你是怎么完成的?
吕克:很普通,那时候我住的地方离巴黎有65公里,离最近的城市有11公里,那里连电影院也没有,而在家里,我没有电视,当我闷闷不乐的时候,我会到11公里外的城市里去,如果是逆风,我要走半个小时以上,所以你知道,你只好自己创造一个世界。
没人理会评论说什么
记者: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成为一个好导演了?
吕克:不是通过媒体。我可以看见自己跟演员打交道越来越容易,我更自信,我感觉越来越好,我跟他们走得更远。我不再害怕摄像头,剪辑系统也给我更多的好机会,然后看着自己的一部一部电影,对自己说,“这一部更好。”不是说人们更喜欢这部电影,而是我自己知道我做的最后一部电影是自己做过的最棒的。
记者:当你的电影在法国放映的时候,评论不接受你的电影也被称作法国片。你怎么想?
吕克:电影是给观众看的,谁理会评论怎么说?这种事情经常很有趣,一些人告诉你你应该做什么。“嗯,这可不是他的电影风格。”我不能理解,我喜欢的是,电影院里有6部电影,人们就可以做出选择,我喜欢这个,我喜欢那个。如果人们不看你的电影是因为他们不喜欢,那也挺好。如果他们要看,我会很紧张,我希望他们出来说“嗯,不错,一部好片子。”那是我的责任,我不喜希望让人们失望。
记者:拍一个场景的时候,你会想到配合的音乐吗?
吕克:大多数时候是的,通常我每天早上都会听一张CD,基本上都是同一张,它的旋律可以带给我持续的灵感,让我保持沉浸在那种感觉里面。
记者:你对英国电影工业怎么看?
吕克:我想它们很幸运,在某种程度上,因为它们的语言是国际化语言,所以很多国家的大门都为你敞开,比如美国、加拿大或者南非。那是一个很大的优势,我们没有,你可以感到那种力量,英国人从来没有放弃。从我的观点看,从法国来看,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实际上也许是欧洲最好的例子。我们有很多很优秀的人,但是把时间都花在抱怨上———很法国人的风格。如果你工作有效,人们会很恨你,如果你做了一件聪明事,每个人都会向你咆哮。我跟很多英国演员合作过,他们比法国演员好十倍。
记者:就像你一样,我也曾经和海豚一起游泳,不拍电影后,你会回到自然,回归大海吗?
吕克:你知道,我们可以有两种态度,在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那里有完美的海滩,你可以说,“哇,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宾馆。”或者,你会闭上嘴,常常去拜访那里。我很嫉妒海豚的自由,它们是海里的国王。你知道它们不是鱼,它们是哺乳动物,它们是大海里的陌生人。当然,鱼儿看见海豚会吓得要死,但是对海豚自己来说,它们尊重环境,在海里觅食,在海里玩耍,在海里做爱,但是就是不在建房子,它们什么都不需要,它们很快乐。我也为它们快乐。(魏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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