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杰
初来广州时，我住五山。五山菜场鱼摊多，一字儿摆开，打头的一家阵营强大，人多鱼好池水清澈，只要你一走近，矮墩精神的鱼老板便会率众伙计们齐声招呼：“大叔，过来睇睇！”一个个笑容可掬。
于是你如沐春风，心想人家老广就是会做生意。但你总觉得贵了点，于是面带歉意地试着还个几毛钱的价。老板依旧一副慷慨、贱卖的样子，仍春风满面地请你挑鱼。
鱼捞上来了，他会很客气地、用充满期待的眼神和语气请示你：“杀还是不杀？”你点头还没到位，他早已把手中跳尾挣扎的鱼，狠狠地按在砧板上，“啪”的一刀，打昏在地，然后称秤、报数、收钱、宰杀、装袋，热情周到、飞快麻利，整个过程十分专业。
第一次在这里买鱼时，我就这样不经意地点了一下头，让他稀里哗啦地把鱼加工了。到家后，自诩手就是秤的老伴，问过斤两后，一拈量，惊呼：“哎呀，挨宰了，最少要差个二三两！”第二次，又被他们“大叔、大叔”的甜嘴和笑脸哄得晕晕乎乎，还没等反应过来，又一次重蹈覆辙。
吃“两”堑，起码得长一智。第三次，我便格外警觉了。付过款后，就在他要下手宰鱼时，我连忙叫停，把鱼要过来，到公平台一复秤，二斤一两鱼，竟少了三两多！
于是又提了鱼到摊旁，发现自己还未开口，那鱼贩刚才满脸的春风早已不见，反倒像是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我告诉他秤不足，他立即大骂公平台的秤不标准，明明强词夺理倒打一耙，却振振有词，让你哭笑不得。但最终因理屈词穷，多收的钱是极不情愿地退了，却还要克扣一两角，真是打不倒你，也要揪你一把。
再叫他宰鱼时，他便爱理不理了，转脸去招揽别的“大叔、阿姨”了。足足晾了我五六分钟，最后实在拗不过我再三催促，才勉强给加工，却是敷衍了事，满脸的不高兴，也不好生侍弄，直接把血糊糊的鱼连同那个脏兮兮的黑塑料袋丢给了我。
打这之后，他知道我不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秤是不敢少多了，但几钱还是免不了的———积习难改。这时你如果还为这几钱之得失，找他理论，那就自讨没趣了。他马上一副“得理”不饶人的神气，抢白你：“哪有那么好的眼睛，瞄得一钱不差！”因为据说秤上规矩，五钱之内为合理误差。但我一直纳闷，怎么我就从未有幸能碰到他多称个几钱呢，那怕一钱也好呀？倒是价钱，从此我就一分钱都还不下来了，而且总要比别人高上个几毛。
这鱼买得真辛苦!人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常感叹：“鱼非余，安知买鱼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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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栩／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