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贾在北大待了7年,最后一年他终于轮上了物理学院研究生足球队队长,我们一直感叹,官僚主义害死人,他真是祖国论资排辈潜规则的代言人。2003年10月,他到英国的第一天,是我给他开的门,他带着绒线帽子,胡子拉碴,精神不佳,乍一看好像刚起床去食堂打午饭的学生。我先自我介绍了一下,他说自己也是北大的,学核物理,到英国还没有申请到奖学金,有些发愁。
第一年有些无聊,常常楼上楼下扎堆吃火锅。那天厨房里热火朝天,老贾最后从房间里出来,他是湖北黄冈人,高考模拟题之乡。席间,我们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老贾说没有,有暗恋的。一人问,那你床头相册里的女生是谁?老贾颇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样,说,叫女神,在美国。众人大笑。
老贾说话总让人感到回到大学宿舍,还是理科的宿舍。他出言快,常常先吸一口气,好像要把大家的意见希里呼噜一口吸进去消化一下,而且言词凿凿,透着一股子自信,常常脖子一扬,“不对”,把别人的意见给否定掉,或者“那是”,先同意别人一下,顺势把自己的观点摆出来。
老贾的奖学金一直是个心病。因为没有奖学金,他就去Sainsbury打工,老贾个子矮,抱着一堆货物上架的时候,好像在值日的小学生一样。每天晚上10点多,楼里打工的几个回来,老贾的声音总在其中。今年8月,我在系门口等人,路过一个朋友,是老贾打工搭档,生物系的博士,他说老贾走了。
去哪?美国的费米实验室,还是搞核物理。
(栩/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