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
余少镭 著
(上期摘要:“水月精舍”里,柯明开始揭露“破月”真相……)
“各位,叶芳兵告诉我,那个机主,就是周莫如小姐的父亲——周之愠先生!”
柯明说到这里,突然刹住口。众人不约而同地把眼光投向周之愠,却见他眼睛半睁半闭,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仿佛柯明说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周莫如脸上肌肉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把父亲的手握紧。
柯明见周之愠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禁隐隐有些失望,像一个做足了表情的演员得不到演对手戏者的配合。他只好自顾说下去:
“跟叶芳兵的谈话,我录了音。但我百思不得其解。按常理,一个当父亲的,知道女儿被人强迫当了所谓的‘二奶’,而且饱受屈辱,愤怒的心情可以理解。所以,周先生想要马松发死,动机是充分的——问题是,他是怎么通过几次电话和一顿夜茶,就能让叶芳兵起杀夫之心的?据叶芳兵说,她跟周先生喝完茶后,头就晕得厉害,脑里怒火中烧,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非杀夫不可……这些情况,使我联系到区元所中的‘大花草’毒。据专家介绍,这种毒花,植物学界和病理学界至今对它的毒性仍未能完全掌握。于是我大胆推想,会不会是周先生在叶芳兵的茶里放了‘大花草’毒,使她精神失控而杀夫呢?如果真这样,连秋容会不会也是被同样控制的?可惜,当叶芳兵自首时,因为对杀夫过程供认不讳,司法机关没有对她进行精神方面的检查,导致我的推想至今都只是推想而已。继而,我又想,那么周先生为何要三番四次对区元进行电话骚扰呢?而且在最后一次,那神秘的电话,竟然能刺激得区元晕倒并失忆!有那么玄吗?如果周先生真要置区元于死地,动机呢?仅仅是不满意女儿选中的男朋友吗?如果区元被蛇咬死,或是‘大花草’毒发甚至死亡,所有人肯定都会说,周小姐的‘破月’命太厉害了,又克死了一个!于是,由‘破月’的传说我又大胆地想到最初的两个被害人,一个车祸,一个自杀,会不会也是人为的假象,杀人的同时,又达到渲染‘破月’的效果……最后,我还是绕不过那个问题:一个父亲,一个那么疼女儿的父亲,为什么呢?”
说到这里,柯明瞟了周之愠一眼,发现他嘴角竟浮起一丝冷笑;而此时的周莫如,眼睛又红了。
“带着这一切疑问,我跟周小姐面对面谈了一次——周小姐,很抱歉,这一次我也录了音。正是这次谈话,周小姐无意中告诉了我一些她尚未告诉区元的情况,让我加深了对周先生的怀疑。周小姐说,周之愠先生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而是她舅舅。在周先生五岁时,因为家中太穷,被卖给一家地主,并随着那家人过南洋,去了印尼——这时我立刻想到,婆罗洲是分属三个国家的,这三个国家分别为印尼、马来西亚和文莱。其中,印尼的四个省占全岛总面积的2/3。各位,‘大花草’这种毒花,正产于此!周小姐又说,周先生被卖时,他妹妹——即是周小姐的母亲尚未出生。1966年,周先生以归国华侨的身份回国。此时,周小姐的母亲16岁了。周先生回来后,没怨恨他父母,把积蓄都给了父母,跟妹妹感情也很好。后来,周小姐亲生父母不幸相继去世,周先生舅行父责,终身不娶,把周小姐抚养成人。各位,这些往事能告诉我们什么呢?我开始想,会不会是周先生因父母卖他而从小怀恨在心,处心积虑想报复这个家庭,还来不及实施报复的时候,父母和妹妹相继死亡,于是他将仇恨发泄到妹妹的女儿身上……不可能啊各位,周先生跟周小姐的父女之情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么多年,装是装不出来的。可惜,对于上一辈的往事,周小姐知道得不多。我想,要解开这些疑问,非再到海平不可。在这里,我肯定能问到更多关于周家的往事。于是,我以区元要恢复记忆必须让昔日情景重现为由,说服周小姐跟我们一起回到海平。
才不到一个月功夫,再次见到周先生的第一眼,我发现他整个人像老了十岁。而他见到女儿时眼里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喜出望外的神情,否定了我对‘报复’这个动机的揣测。同时,我还注意到,当区元在他面前表现出失忆的症状时,周先生并没有常人应该有的那种吃惊,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这更让我相信,我对他的怀疑。接着,我一个人来到这里,单独跟惠天婆老人家谈话——很抱歉,阿婆,这次谈话我也录了音。这次谈话,我有了两个很大的收获:第一,惠天婆听说区元的症状后,告诉我,这病很像海平民间所说的吃了毒物‘番婆罗’所致——我听到‘番婆罗’这个名词时,又想到婆罗洲——‘番婆罗’会不会就是产于婆罗洲的‘大花草’呢?第二个收获,是老人家告诉了我很多连周小姐都不知道的,关于周家的往事。这些往事,让我茅塞顿开:原来,在周先生从印尼回国时,从未见过面的妹妹已16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周先生很喜爱这位妹妹,妹妹对从天而降的这位长相英俊、学问渊博的哥哥也颇有好感。周先生经常手把手教她读书识字、骑自行车,甚至经常用自行车载着妹妹到处玩——那个时候,在海平民间,自行车是一般人家买不起的。1968年发生在海平的‘文革’武斗中,周先生为了救妹妹一命,被一根长矛刺中肾脏,差点死去,幸亏他懂得怎么采挖草药为自己治病。可病好后,肾脏也落下了病根。这么一来,妹妹对哥哥的感情更加深厚,两人在一起过分亲热,终于招致村人和四亲六戚的非议。可周先生从国外归来,我行我素,将外人的非议置之不理,依旧跟妹妹亲密无间地生活着。
“就这样过了几年。本来,周家父母对这对兄妹的亲密关系并没有在意,兄妹嘛,亲热点是正常的。再说,父母一直觉得欠了周先生太多,即使发现兄妹俩感情有不正常的地方,也不忍心斥责。父母能做的,只是不停地为儿子和长大成人的女儿说亲,可是,周家的门槛都被媒人踩塌了,兄妹俩态度一样:就是一次都不去相亲。这个时候,父母才渐渐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终于,1975年的冬天——对不起了周小姐、周先生,我不喜欢讲别人的隐私,可是,跟案情有关的一切,我都得陈述出来,该负什么样的责任,我来负。”
柯明说完这话,周之愠依然半闭着眼睛,不理不睬。周莫如则睁大了红着的眼睛,看着周之愠,眼里是非常复杂的表情。
“各位,1975年的冬天,周家父母——也就是周小姐的外公外婆,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竟然发现儿子跟女儿躲在稻草垛上,抱着亲嘴!这下子,再怎么开明的父母都受不了,当父亲的当场发作,将周先生打了一顿。过后,又强令女儿到村里的‘姿娘间’(潮汕农村里未出嫁的女子集体居住的房子)居住,并不许儿子私下去找她。这次风波,上了年纪的村里人都知道,当时,惠天婆老人家也在村里的‘姿娘间’居住,她还记得,周小姐的母亲半夜里说梦话,反复都叫着‘哥哥’……第二年,周家父母发现长此下去也不是办法,便强迫女儿嫁给了村里的一个小伙子——也就是周莫如小姐的亲生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周之愠的身体,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们可以想像,这事对周先生的打击有多大。妹妹结婚几个月后,怀上了孩子——也就是周莫如小姐。不料,就在周小姐出生前不久,不幸发生了,周小姐的生父,在挖山根土的时候遭遇山体塌方,被活生生压死了!当时,据说周先生也在场,因为是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关于这件事,因为发生年代太久远,虽然当时村民议论纷纷,我现在就不好妄加猜测了。可是,祸不单行,周小姐母亲在诞下女儿时,因崩血山死去,周小姐侥幸活了下来。据说,周小姐母亲临终时,把婴儿托给了哥哥……这里,有一点必须注意的是,周小姐生辰八字是‘破月’,并不是当时就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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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破月”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请关注下期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