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有知识分子气节的文怀沙等学者编纂百卷《隋唐文明》，应当能够给我们些教益，令我们产生几分警醒了。因为编纂者的愿望之一就是纠正《四库全书》之类的官编典籍的谬误和流毒，试图激发我们的文化自觉与自尊。
过去的教科书大抵都说《四库全书》是我国历史上如何伟大的文化工程，如何全面、权威地整理、保护了古代文化典籍。但事实上，《四库全书》是个什么东西呢？它基本上是
满清统治者为了进一步在华夏大地确立（让人们确信）其统治的合法性、正当性，所实施的文化专制工程。虽然这个工程对于搜集、整理古籍文献可能具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但是它对中华文化所产生的根本影响是文化禁锢、思想钳制，有效地破坏了华夏民族的文化遗产，摧毁了文化自觉与自尊。在编纂过程中，按照满清统治者的需要，共毁书2400多种，篡改400多种。称之为华夏文化的大浩劫，甚为恰当。从顺治、康熙以来，最高统治者对于一切可能怀疑满清统治合法性的思想、言论、典籍，都实行彻底的控制，乃至绞杀，先后10余次在全国范围内严厉禁书；200多年的统治，掀起了近200次文字狱。从康熙的文字狱、海禁政策，到雍正的《大义觉迷录》，再到乾隆的《四库全书》，是一脉相传的系统工程。因此，文字狱、焚书和《四库全书》工程，一破一立，是满清王朝文化政策的两手。中华民族的自尊心、创造力，受到了彻底的摧残或毁坏。
满清统治者在思想文化领域的治术，是颇有成效的。
关羽置换、取代了岳飞在人们心目中的神圣地位，就是这种成效之一斑：在清代以前，岳飞是人们心目中的伟大英雄，极为神圣。满清统治者在汉奸文人的帮助下，使关羽这个演义小说中的“忠义”典型取代了岳飞，导致各地都立“关帝庙”。如此一来，人们的抗敌观念就被忠君观念所置换了。一切移花接木的政治阴谋都是在潜移默化中完成的。
柏杨先生曾经调侃道：纵观西洋、东洋种种野蛮的帝国主义，发现他们竟然没有发明出文字狱，真是令人惊异。但是，值得他老人家更为惊异的当是这些不绝如缕的隐瞒、欺骗、麻醉和自我作践。典型的是对康雍乾“盛世”的幻觉与自豪、对皇帝文治武功包括对《四库全书》之类的歌咏和迷恋。
所以，在了解清代以来的中国文化史以后，有点良知的人都会慨叹、浩叹：中华文化的自尊心不仅毁于文化专制，更毁于我们的无知、麻木和自欺。文化专制过程中的破与立，都是必须警醒待之的。
陈步雷（北京学者）
见9月11日本报
= 《新京报》服务热线：010－63190000 、010－9609633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