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菜
一束光从关闭的玻璃窗斜射进来,从覆盖我身上的白色床单上落下,像鸽子的翅膀一样普通而又宁静,照见铁床旁边一张灰色办公桌和两把椅子。除了这些房间里再也没有看到什么,也许就是什么都没有房间才显得特别大而空旷。我的目光落在白石灰墙壁上,我不知道我是在梦中还是已经醒来,在这似梦非醒的状态,我判断不出这间房子在天堂还是地狱。
我曾在许多个梦境中醒来时害怕我不是躺在自己的房间,被梦中的那个少年用魔法移到别的地方,我总是梦见他把我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再从另一个地方奔向一个更神秘的地方。如果现在我已醒来,这一切已经不是梦,说明我以前庆幸没有发生的事情已发生。现在,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在自己的房间。
我刚想起身走出去,一个块头很大的警察走了进来,我认出就是上回到过我家那个老警察,他端着水杯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对我说,“坐到这里来。”
“这是什么地方?”“警察局。”
现在,我能记起的最后经历的事情,就是我昏倒了,趴在大卫身上,他也昏倒了。
“大卫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护照,我们把他遣返回他的祖国阿根廷了。现在我们要对你录一些口供,你要如实回答,否则后果自负。”警察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抽出笔。
“你在什么地方认识他的?”“酒吧。”“哪个酒吧?”“厕所酒吧。”
警察停下笔,愣了一下,看着我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吼着:“撒谎!全广州根本没有这个酒吧!老实点,到底在哪认识他的?”
我在椅子上跳动了一下用手蒙住额头低声说,“我说错了,是在酒吧的厕所,我只是想把事情说得更具体点,警察大哥,这没有错吧?我头还很痛。”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答非所问,说,在哪个酒吧?”
“花园街7号的红灯笼。”“认识多久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反问老警察,老实说我平时都不记得日子,我记得我昏迷的那天是星期三,这个我记得清楚,我总是在星期三遇到麻烦,我遇见大卫的那天也是星期三。
“2005年6月11日,星期五,苏小姐。怎么,是你审问我还是我审问你?”
这么说我昏迷了两天,两天,我喃喃自语。警察的声音又响起在耳边,“再问你一遍,你认识他多久了?”
“两个星期吧,大约两个星期,上上个星期三。”这一句我绝对说的是实话。
“你们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事?”警察的眼睛变得雪亮。
“吃饭、睡觉、洗澡、看球赛,有时也逛逛街。”这一句是真的,连我自己都不怀疑。
“就这些?”
“就这些,哦,我家蟑螂太多,有时我们一起杀杀蟑螂,你知道每个女孩都很怕蟑螂,我夜晚睡觉害怕蟑螂爬到我的鼻孔里去,我老是梦见蟑螂爬到我的鼻孔里去,有一回午夜梦醒,一只很大的蟑螂爬到我的脖子上了。”我发现泪水掉到了桌子上,我的声音变得哽咽,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不要哭,这是警察局。我记得你家好像很多书籍,苏小姐。”警察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我的心咯噔一声迅速地往下沉,他接着说,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应该是个读过很多书的女孩,你应该好好找份工作,不要总是游手好闲,和一些社会人渣混在一起,幸好这个大卫我们并没有查出他有什么犯罪嫌疑。”
我松了口气,确信警察并不知道大卫从哪里来。
“好了你回家吧,这是你家的锁匙。”
我本来想问问警察怎么赶到我家的,是谁通知他们到我家的。算了,不想给自己找太多麻烦,看不出警察到底知道多少。
(栩/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