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桀（布里斯托）
布里斯托老伍是一位法律硕士，按照L.L.M（MasterofLaws，LegumMagister，拉丁文中两个l表示复数）的拼写，我都叫他“老流氓”。老伍曾经很忧伤地和我说过一瓶茅台的故事。尤其当他在我们的厨房喝着Ale（英国的啤酒）快醉的时候，他常常会说起这瓶茅台。那时候，他还在东莞当法官，去南京办案子。当地一个朋友请客吃饭，地点在宾馆餐厅。他
总是先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说到，那天喝着喝着，窗外下起了潺潺的雨。主人喝得兴起，索性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那茅台是放在陶瓷的瓶子里，一看就不一样。当我们端起那杯酒的时候，突然一下子感到非常忧伤。因为这样的好酒，喝完了不会再有了。
生活就这样充满了隐喻与巧合。我一直觉得酒在中国文化中代表着一种无限的轮回，好似在作坊中不停地被蒸馏循环一样。昨天中秋，一个朋友请我喝茅台，1976年的正宗茅台，看着那老式的酒瓶封口，我一下子感到了老伍一样的忧伤。面对满桌子改良过的广东中国菜，我的忧伤在于找不到可以下酒的菜肴。鲁迅《在酒楼上》曾经写道，“就从堂倌的口头报告上指定了四样菜：茴香豆，冻肉，油豆腐，青鱼干。”对于绍兴老酒来说，这菜是何等的滋味。昨天，好在酒好，干喝也是别有风味。昨晚在座，有一位十年前就相识的朋友。那时候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彼此交往不多。十年之后，我们却在英国碰到，居然在中秋节一起喝茅台。
为什么同样的酒精，却喝出不同的滋味来。几乎我所有认识的英国人，都不知道茅台，如果凑巧喝过的人，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好喝，就好像我们常常品不出苏格兰威士忌的滋味一样。越是基本的东西，这样的反差越强烈。比如，两年前，我满怀兴奋地递给一个英国朋友一支中华，他几乎是咳嗽着抽完的。
也许你能够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带着醉意幻想一下风笛和苏格兰高地的风情，但是有人能从威士忌中喝出中国人的乡愁吗？
（栩／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