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岁的小男孩哈里死了,他骑着自行车出门,却撞上了卡车。英国作家艾利克斯·希尔的小书《天蓝色的彼岸》就这么开始了。一下子就触到了死亡,开启的却是天堂之门。透过小男孩好奇的眼光,那仿佛是另一个人间:所有的魂灵依旧要排队登记,然后没有牵挂的会飞向天蓝色的彼岸。有牵挂的则变成幽灵,会隐身飞行,会用意念改变事物,但这些魔法仅仅是接通人间与天堂的感应器,去帮助他们达成最后的愿望。
哈里和150年前就死去的阿瑟成为这样的幽灵玩伴,他们重返人间。阿瑟的心愿是寻找妈妈。他只有一枚纽扣,是和妈妈相认的依据,所以他不错过任何一位可能是妈妈的女人。哈里最想回到他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学校、家庭,他想知道以前那些同学是否还在惦念他;还有他的姐姐,他出事前两人拌了嘴,姐姐发狠地说:“希望你永远别回来了。”现在,她肯定很懊悔。
成为幽灵的哈里和阿瑟,常常坐在校园门柱顶的圆球上,他们像《天使在人间》中的尼古拉斯·凯奇一样,是人间的旁观者。小男孩哈里发现,在校园里,自己的衣帽钩与座位都被别人代替了,他生前的好朋友和他最疏远的男孩竟然一起踢开了足球;但是教室后面的一面墙,却写满了送给他的文字与画,其中一篇,就出自那个坏小子之手。哈里飞向了自己的墓地,他见到了父亲,他跟着父亲回家,听到姐姐与父亲对话:她也刚刚到过那里……
这是逝者对生的一次回望,在西方,这样的故事算不上离奇。《相约星期二》的作者后来写过一部《你在天堂遇到的五个人》,也和此类似。它们共同的特点是让生与死不那么隔膜,理解了死,好像更能理解生。
出现在《你在天堂遇到的五个人》中的主人公,是一位老者,而这部小说的主人公,只有十岁。十岁的小男孩会有多丰富的人生?但哈里已经说了,他一定要写一篇作文:《我死后所错过的事物》。如果细读,哈里已经把他的错过写到了书中,那是吹在脸上的一缕微风,哈里说,我再也感觉不到了;也包括被爸爸的手牵着回家,无论变成多大的小子,都不会觉得难为情。哈里不能再这样,即使他用幽灵的手牵着父亲回家,父亲也感觉不到;另外还有:终于有机会和一向认为的坏小子踢足球,像他的朋友所做的那样,也像校长告诫的那样:“不要在怨恨的时候让太阳落山。”
书的结尾,小男孩哈里终于踏上去蓝色彼岸的旅程,他完成了对人间的告别仪式,并学会了感恩,谅宥,看到了生活的继续,也理解了记忆的永恒。而我们,则完成了一次对身处的世界的重新打量。生是如此温暖,死也并不可怕。哈里奔向远方,同时也在靠近我们,他小小的生命会最终归于风、归于尘,然后回到我们当中。所以有风拂面时,最好尽情地感受一下,因为那是哈里曾经错过的美好事物,他提醒我们不要再错过。孙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