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书过眼
谢泳
王曰伦是中国著名的地质学家，在他的专业领域贡献很大。对于他的专业，我一无所知，但我过去看有关丁文江、翁文灏和杨仲健等老辈地质学家的书时，记住了这个名字。如
今已是网络时代，关于他的情况网上很容易查，我就不多说了。我能记住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是上世纪二十年代山西大学毕业的，与我的家乡有关。我自己虽然祖籍不是山西，但在山西出生长大，工作至今，平时非常注意收集近现代的山西文献。我前些年编过一本《旧时光——1949年前外省学者笔下的山西》(山西古籍出版社)，虽然积累的时日不是很长，现在看来还可以补充很多东西。我编那本书非常用心，因为我对这种事有兴趣。虽然现在是新时代，但我个人的趣味是向后的，对新东西很难发生兴趣，而对旧东西却极有感情。在文化上，我好像是凡旧的都好，就连过去一些企业比如上海永安公司编的杂志，我都感觉非常有文化。
中国老一代的科学家文章都写得很好，所以我在旧书市场上特别注意看科学家的东西，对文学家的东西，因为关心的人太多，几乎所有关于文学的书现在都成了文物，我也就不去理会了。别人看文学，我却要看科学，因为这类书在旧书市场上没人太注意。我收集到这类东西，看过就送人，而且总能送到最需要的人那里。我前年看到黄汲清的散文集《天山之麓》，最后送给了黄先生的小儿子。我还找到过中国有名的林学家傅焕光译的《改进中国农业与农业教育意见书》，这个东西很难见到，但我把它送到了傅焕光女儿的手里，这种书只有到了自己家里才显得珍贵。还有杨仲健早年自己印的《记骨室文目》，现在恐怕是很不易见到的东西，但我也想把它送出去，只是还没有找到机会。
这次看到的是王曰伦1938年发表在《地质汇报》32号上的一篇论文的抽印本，名字是《湖南宁乡铁矿地质》，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关于王曰伦的传记材料，好像都没有提到这篇论文，这篇文章是王曰伦和刘祖彝、程裕琪合作完成的。由当时的经济部地质调查所、国立北平研究院地质学研究所出版。我知道宁乡这个地方，因为是刘少奇的老家。这本论文是非常专业的，但我翻看了一下，感觉它还是有非常重要的文献价值。至少对研究中国地质学史和中国探矿史是有用的，对于宁乡来说，它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虽然是科学家的专业著述，但文字清通，而又不乏文学意味。比如:“大雾顶之东南又有支脉为太子山、雪峰山及龙王潭一带诸山地，因山势险峻，故时有匪类盘踞其间……云台山南，梨塘以北，又有观音山，马虎子仑诸山，屹立于沩水北岸，尖峰参差，度多在470公尺以上……西家仑矿区之北为益阳之泽上冲，水向东北流，夷为宽谷。谷旁之山突起为东北——西南方向，与罄子仑之山脉并行，中界一谷，枫树坳之铁矿在焉。”很有《水经注》的味道，前辈科学家的文学素养于此可见一斑。
我见到的这本论文上有王曰伦的签名:“家驹兄指正，弟王曰伦”。这个“家驹”是不是“千家驹”，我不敢肯定。但千家驹那个时候在陶孟和负责的北平社会调查所，至少有这个可能。王曰伦的字是钢笔写的，比今天许多书法家的字漂亮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