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有话张坚庭专栏
我们初到香港时,母亲曾带我到土瓜湾的露宿者之家住过一夜,我曾经寄宿;她转告我我自己曾说过但我忘了的话,比如我曾说:“妈,昨夜打雷,我吓得弹起床,我叫妈妈,妈妈你在哪里?”我母亲边说边流泪,我的恐惧早就忘了,但儿子的惊惶却刻在她心深处。她曾在旺角某荐人馆工作,我喝完汽水,吃一个蛋挞,然后带那些佣人到九龙塘豪华公馆见
工,她常说我是位好帮手,但却不喜欢读书。有次她轻描淡写地谈到,第一天上某家做佣工,主人引她入厨房,然后反锁着她,夫妇俩去就餐,为怕她偷东西。她第二天就辞职不干,我年纪愈长,这故事常常刺痛我,直到今夜。
小时候没有机会进西餐厅,但茶餐厅的刀却有西洋味,所以特别喜欢母亲带我到茶餐厅去,代价只是替她提着菜,我便可乱点A、B、C餐,到她回来,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知又打了一次颇重手的“斧头”,我又再多了一两个菠萝包,我们心灵相通,见她没有责备我,更深信她做了手脚。
我妈可不是好相处的人,她并不温柔,有时亦暴躁,但颇疏财。有段时间,她因工作压力,神经衰弱,即现今的情绪病,休息了一段时间,我只好寄居在她堂妹的铺头的阁楼处。我那时已是中五生,理论上已可出外做工,但她不鼓励,不过她听到我堂姨说我的闲言闲语,她二话不说,用一条长担挑把我扛在肩上,由油麻地行到尖沙咀。我在她背后跟着,觉得扛担挑老套,很不屑与她同行。那段路,她一人窸窸窣窣地在走,就因为受不了别人的气。这段身影到现在还让我自己疚愧。就这段路上,我不是在距离上离弃她,而是背弃了我的战友。妈,今夜我要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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