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城客
近来吃饭时，发现先生一反常态。
平日端着碗四平八稳的，这几日抖抖颤颤的，两个肩膀跟着左右晃动，有时一块菜夹了几次竟夹不住，再看他脚下，两只脚不停地一上一下，似乎在打拍子。心想，这人要坏了
，仿佛是什么地方的神经系统有些不对劲。提醒他去看医生，他皱皱眉，将眼镜边框抬了抬，神色诡谲地说：最近在学驾驶。
我大惑不解，学驾驶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他说怎么没有关系呢，端着碗就好比握着方向盘，在路上开车经常拐弯抹角，两个肩膀自然要跟着晃动啦。还有，两只脚分工不同，一个踩离合器，一个踩油门，当然不会闲。
我又问，那夹菜怎么老是夹不准？他得意地一笑，在找刹车的感觉呀！
先生学驾驶，全身心投入，融会贯通地学。
以前在附近的一条马路上散步，来回要四十分钟，现在半个小时就走完了。他振振有词地解释，车子上了高速公路，路况那么好，是要提速的，这条路晚上没人，不快一点人家以为我开的是老爷车呢。
他给女儿买回一堆玩具，全是汽车模型，有遥控的，有机械的，玩了一会，就开始动手拆，拆完了气得不行，说什么破玩意儿，居然没有一台带发动机的。
先生学驾驶，就有些小资情调，开始嫌弃那辆跟了他七八年的自行车，先是说车铃没有喇叭响，又嫌座凳不舒服，后来刹车时干脆不用手去控制，两脚支地滑地而行。骑车时两眼总是盯着机动车道上的汽车，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遇到红绿灯，早早停车，就连见到交警时，态度也变得谦恭起来。我问，你以前见到交警不像这样嘛，他说，要是违章他会扣我的驾照哩。
先生学驾驶，没日没夜地在家里研究驾驶的有关理论知识，我说干吗不多实践。他灵机一动，赶紧在微机上装了一套学驾驶的游戏软件，游戏时经常大呼小叫，也不知出了多少“车祸”。
我说开车不能总在家里开呀，他如获圣旨一般，整整一个星期上下班全坐出租车，说是见习驾驶。
再后来，烟也少抽了，酒也少喝了，电视里播放汽车广告，他两眼放光，大发感慨，说要节约每一个铜板，多攒点银子，将来好买一辆小车。
终于从理论转向实践了，每学一次，先生总要兴奋得好长时间睡不着觉，拉着我谈感受，说手脚灵活多了，又掌握了不少动作要领。
某晚，夜深人静，刚睡不久的先生突然手舞足蹈，然后惊叫一声，一跃而起，两眼发怵，满头大汗。问他怎么了，他揉揉惺松的睡眼，喃喃地说：我驾车在山路上行驶，不小心碾死两只羊，只差几米，就会撞到一头驴的身上。
（栩／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