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岑桑出版工作50周年座谈会日前举行
岑桑:情迷出版五十年
12月6日下午,“当你还是一朵花:庆祝岑桑同志出版工作50周年座谈会”在岑桑的故乡顺德隆重举行。广东省委副书记蔡东士出席了会议,他高度评价岑桑是“广东出版业的
品牌,就是广东出版工作者的杰出代表”,他同时希望广东多出“岑桑式”的重量级出版家,从而大幅提升广东在全国出版界的地位。
岑桑投身出版界50年,主持出版过《三家巷》、《虾球传》、《人啊!人》、《沈从文文集》、《萍踪侠影》等一大批在全国引起巨大反响的书籍,并曾先后担任过广东人民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等职,1996年获得全国出版界首届“伯乐奖”。退休之后,他一直主持《岭南文库》的出版,至今仍活跃在广东出版界。
《三家巷》、《人啊!人》、《当你还是一朵花》、《岭南文库》、《花城》、《香港风情》……这些著名的文学作品或标志性的学术丛书,以及一本本具有开创性的杂志,诞生都与一个名字有关:岑桑。12月6日下午,庆祝岑桑出版工作50周年座谈会在岑桑的故乡顺德召开,组织此活动的广东新闻出版局等单位授予他“南粤出版名家”荣誉称号。而通过这位岭南出版界的老人,让我们更多地了解到了广东出版业的发展历程。
1926年岑桑出生于广东顺德,后以公费考试第一名的身份入读当时在韶关的广东省立志锐中学。抗战期间,他辗转到贵州读书,抗战结束后,考取中山大学社会学系。1954年岑桑从《电影与观众》杂志开始其编辑工作。1958年调至广州文化出版社编辑部,后进入广东人民出版社主持该社文艺编辑室的工作。在他主持下,该社文艺编辑室先后出版了欧阳山《三家巷》、黄谷柳《虾球传》、陈残云《香飘四季》等一批在全国有影响力的作家作品。那时才30出头的他,执笔采写完长篇报告文学《向秀丽》,“向秀丽”广为人知,成为影响一代人的英雄人物。
“文革”后,广东省著名作家欧阳山、秦牧、陈残云、吴有恒等仍属于禁锢行列,岑桑率先将他们的作品再版,同时,他以极大的勇气,参与策划出版了《沈从文文集》、《郁达夫文集》,这在当时全国的出版界都是“先行一步”。而《醒来吧,弟弟》这本全国出版界最早批判“四人帮”罪行和极“左”毒瘤的中短篇小说集,也是在他的主持下出版的。此后的文学丛书《潮汐文丛》,从1980年开始,先后推出王蒙、丛维熙、冯骥才、韩少功等数十位当时在全国文坛还是新锐作家的单行本。尤值一提的是,1981年,他专程去访问巴金,在取得他的同意后,策划再版了巴金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主编的大型《文学丛刊》,像陈荒煤、何其芳、王西彦等二十多位在现代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作家作品得到再版。凭借着这些分量十足的书籍的出版,广东成为全国出版界最为活跃的地区之一。
岑桑的眼光还不仅仅局限于国内。“文革”后,岑桑认为,毗邻港澳的广东有责任介绍港台作家作品,他主持出版了梁羽生、陶然等港台作家作品。这一开创性的推介,充分显示了当时广东出版界的胆识,尤其是梁羽生《萍踪侠影》的出版,让往日不登大雅之堂的武侠小说首次以文学作品的名义出现,对不久之后席卷全国的“武侠热”影响可谓深远。
20世纪80年代是广东出版业迅速发展的关键时刻。《花城》、《香港风情》、《希望》等一系列特色期刊出现,岑桑都参与创办或倡议出版。1980年,他在《花城》的基础上,与同仁组建了花城出版社,并出任该社副总编辑。1984年,岑桑担任广东人民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他倡议分别成立广东教育出版社和新世纪出版社,奠定了今日广东出版界的格局。
即使是1990年退休之后,岑桑仍没有停止他的出版生涯,他受命负责被称为岭南“四库全书”的地域性学术丛书《岭南文库》的出版。在丛书出版过程中,广东设立全国最早的丛书出版基金,为全国丛书出版提供了良好的范例。时至今日,文库已经出版图书70余种,获得国家、省市多个奖项,打破了广东“无文化”的谬论。如今,年近80岁的岑桑仍辛勤耕耘,从去年开始,《岭南文库》的普及通俗读本《岭南文化知识书系》又在他的提议和推动下应运而生了。
岑桑曾先后担任过广东人民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1996年获得全国出版界首届“伯乐奖”。出版编辑大量好书好作品的同时,岑桑自己也笔耕不辍,在50多年的出版生涯中,他出版著作近30种,包括散文、小说、报告文学、诗歌等。
岑桑如是说
“我只是鱼脊骨,永不言败”
事过境迁,当年出版时受到的压力和批评,在经过时间的洗练之后,都逐渐突显出岑桑职业出版家“伯乐”式的眼光和勇气。而面对众人的高度评价和赞扬,岑桑谦称他有自知之明,“我只是做了些工作”,自己几十年来的工作可形容为他的一本新书《鱼脊骨》的名字,而“鱼脊骨”来源于海明威《老人与海》里“永不言败”的精神。
南方都市报:1981年,当时极“左”路线还影响着全国,您不顾个人安危出版了当时很有争议的戴厚英的《人啊!人》,出版前后是个什么样的背景?
岑桑:1978年“三中全会”召开,全国政治局面有所松动。接着,1979年,全国第六次文代会召开,我作为广东代表参加了会议,这次会议对文艺界可说是划时代的大事。我感觉到新的历史时期将要出现,心里很兴奋、很受鼓舞。在会上我也认识了当时一些年轻的新锐作家,如刘心武、张洁。会后文艺界前辈黄秋耘跟我说,上海有一位年轻的作者戴厚英写一部长篇小说《诗人之死》,记叙了她和诗人闻捷的恋爱悲剧。上海的出版社原本准备出版,但遇到阻力没有出,黄秋耘建议我把稿子要过来看能否在广东出版。
回到广东以后,我就给戴厚英发了电报,戴厚英回信说《诗人之死》已有转机,可能会出版,她再写另外一新书寄来。果然,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人啊!人》书稿寄到出版社。我们看了之后都觉得书很能反映当时知识分子的思想生活状态和呼声,但书中提到的人性论、人道主义在当时还是文艺禁区。我知道出这本书肯定要冒风险。当时我是广东人民出版社主管文艺的副总编辑,也没有跟其他领导请示,书很快就送到印刷厂付印。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广东新闻出版局一位领导听说了,马上找我谈话说不能出,上海方面也专门来人要求停止。我说没有办法,已经拿去印了,出了问题我承担。
就在1981年春节前,《人啊!人》出版了,受到读者的欢迎,销量很大,但很快报纸上都出现了否定批评这本书的文章,一下形成了大批判的局面。当时省委宣传部的领导找我谈话。不仅是我,我想,出版社、主管部门都受到很大的压力。戴厚英在上海也呆不住了,我们请她来广东。出版社很多人一直保护她,不少读者也写信来说可以提供食宿。大批判持续了两三个月后,事情慢慢淡下去了。
南方都市报:现在想起来,能促成自己顶着压力出版《人啊!人》的动力是什么?
岑桑:我想主要是三个:一是作品好,有现实意义;二是参加第六次文代会受到鼓舞,内心激动;三是太天真,估计到了有压力,但就是没有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影响。
南方都市报:在您主持广东人民出版社文艺编辑室时,出版了像欧阳山《三家巷》、黄谷柳《虾球传》等很有影响力的文学作品,除此之外,改革开放后介绍香港作家,像梁羽生的《萍踪侠影》开了武侠小说的先河,这都是很有远见和眼光的事。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岑桑:《三家巷》、《虾球传》出版主要不是我,这些主张也不是我一个人提出的,我觉得功劳应该属于当时整个文艺编辑室集体,有苏晨、李士非、易征、王曼等。说到介绍香港,《香港风情》的创办我是直接参与的,且兼任第一任主编。当时感觉应该打开一个窗口,给群众介绍外面的世界,就创办了这份杂志。出版时影响很大,当时群众都很想知道香港的事情,印数达到几十万册。
南方都市报:当了50年的编辑,您也写了不少作品,大概有30种,看您这次座谈会的标题用了您一篇散文《当你还是一朵花》的名字,座谈会上也有多位人士谈到这篇文章当年对他们的影响,这是您个人最喜欢的文章吗?
岑桑:(笑)也不能这么说。这篇文章是上个世纪60年代写的,当时刚经过三年困难时期,社会上人心惶惶,年轻人不知道前景在哪里,社会需要一些鼓舞士气的力量。这时,《羊城晚报》约我写专栏,很快就写了几十篇。到了1962年结集成书,大受欢迎,短短一两年内就重印了五六次。可到了1966年大批判时,这本书成了危害青年的“大毒瘤”,被扣了三顶大帽子:“鼓吹个人奋斗”、“鼓吹成名成家”、“引导年轻人走白专”。当时我还在阳江搞四清运动,一个电话把我叫回广州,一到出版社,整个出版社99%都是针对我的大字报。我一下子成为专政对象。回来后接受批斗,落井下石的,无中生有的,用最恶劣的语言批斗的都有,这样前后批斗了十八场,我的家也被抄了三次。我家藏书用大麻袋装着,用七部三轮车全拖走。到了1968年,我被关到“干校”去劳动。在干校做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劳动累了休息,大家还要把我批斗一番取笑或开心,这叫做“田头批斗会”。那是非常可怕、非常丑恶的时期,当时都没有想到以后还会从事与文学创作有关的工作,生命都难保。到了1971年,我终于回到出版社工作了。
南方都市报:在50年编辑生涯中,具体主持《岭南文库》编辑时,您已经到了退休年龄,但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而这套丛书被认为对那些认为广东没文化的人来说是一种驳斥。
岑桑:那是在1985年全省出版工作会议上,我提出要动员全省的力量搞一套“岭南文库”,从各方面总结岭南文化,使之成为一个有分量的文化积累。当时的省委副书记谢非也同意了。但会后有一些反对声音,主要的一种意见是:是否存在“岭南文化”这个说法和概念。对其它的文化,如齐鲁文化、巴蜀文化大家可能没有意见,但对岭南文化就有人怀疑。另一个阻力是经费问题。还有人怀疑广东有没有这样的编辑力量。事情就这样耽搁了5年。
到1990年,省委宣传部又旧事重提,决定出版“岭南文库”,并把具体筹划的事交给我,那时我刚退休,但也欣然接受了任务,因为这是我提出来的。当时还是有不少反对的声音。我撰写了出版的目的、方针、宗旨,组织了一个编辑部。我又找老市长杨资元,他找到叶选平,通过广东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给我们赞助。后来我们都觉得可以搞一个基金,头一笔基金有450万,现在逐渐积累超过了千万,书也出到70多本。这套学术性著作对作者要求很高,但不通俗易懂。到2003年,我们考虑出一套普及本。其实,除普及功能外,岭南文化形态中,各种子课题,有的大题目可以出一本大著作,有的只是小题目,适合出本小册子,这样,大小题目在一起,就构成岭南文化百科全书。
岑桑主持出版、创办的主要作品、期刊
《三家巷》(长篇小说)
《香飘四季》(长篇小说)
《虾球传》(长篇小说)
《山乡风云录》(长篇小说)
《绿竹村风云》(长篇小说)
《醒来吧!弟弟》(中短篇小说集)
《人啊,人》(长篇小说)
《萍踪侠影》(长篇小说)
《花城》(大型文学期刊)
《香港风情》(期刊)
《岭南书库》(地域性文化丛书)
《岭南知识文化书系》
岑桑主要著作
《巨人和狼》(散文集),广东人民出版社,1956年;
《徐霞客传》(传记文学),香港中华书局,1957年;
《向秀丽》(长篇报告文学),广州文化出版社,1959年;
《当你还是一朵花》(散文集),广东人民出版社,1961年;
《在大海那边》(散文集),作家出版社,1962年;
《野孩子阿亭》(小说集),新蕾出版社,1982年;
《风雨情踪》(小说散文集),广东人民出版社,1995年;
《鱼脊骨》(散文集),广东教育出版社,2005年
他们眼中的岑桑
蔡东士(广东省委副书记):
岑桑同志就是广东出版业的品牌,就是广东出版工作者的杰出代表。如果我们有一批“岑桑式”的重要级的出版家,我们在全国出版界的地位就会大幅度提升,影响力就会更强。
陈俊年(广东新闻出版局局长):
读初中的时候,虽然很穷,但我还是凑够零钱,特意买来一本心爱的笔记薄,把整整一册《当你还是一朵花》抄下来。我抄的自然是“文化大革命”前的版本,作者的署名是“谷夫”……说实话,直到看见封面上作者的署名改为“岑桑”之时,我才晓得:原来我们文艺室的主任竟是我心目中一直十分崇敬的“谷夫”,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陈海烈(广东人民出版社社长):
在出版社,我长期和岑桑同志一起工作,他不但是我的领导,还是我的前辈和良师,我常尊称他“老岑”。他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我们之间过从较密,无所不谈。老岑虽然年事已高,但工作热情并未减退,他像年轻人一样努力工作着,亲自带领编辑到各地组稿,在短短的几个月内,约稿上百种,出版数十种。
黄尚立(广东省出版集团董事长)
作为广东人民社的元老,广东教育出版社、花城出版社、新世纪出版社的创始人,岑老为广东省出版集团的发展奠定了基石。
本版撰文:本报记者陈樱
本版摄影:本报记者陈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