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四两肉，心里一把刀”　

　　民国故事

　　傅国涌专栏

　　1946年冬天，赵俪生从陕西到上海参加“全国文艺界抗敌协会”的复员大会，见到许多神交的前辈作家、朋友，多年后还难以忘记那份温暖：叶圣陶在开明书店一片长廊里替

他安排了行军床让他休息，每当他要出门，总是亲自送到弄口，用上海话替他雇好黄包车，讲妥价钱，以免他被愚弄。当他到郑振铎家时，郑正在写字，没等他开口，就抢先说“顺便也给你写一幅吧”。

　　他到80岁还记得，有一天夜晚，在一家舞厅里开娱乐晚会，诗人绿原朗诵自己的长诗，其中有这样几句：

　　面无四两肉，

　　心里一把刀。

　　这简直就是指着鼻子在骂蒋介石了，而当时蒋挟抗战胜利的机会，在国统区的声望正隆。1949年5月24日夜，徐铸成随陈毅的大军进入上海，回到久别的家园。《文汇报》的老搭档严宝礼为他接风洗尘，还是在他所熟悉的南京路新雅酒店，对面就是著名的新新公司，门前悬挂着“解放全中国，活捉蒋介石”等大标语。他不禁想起四年前刚从重庆回到上海时，也是在同一酒店，新新公司从四楼到三楼悬挂着蒋介石的巨幅画像，四周缀有五彩的电灯，标语上大书“欢迎劳苦功高之蒋委员长”等。他感慨“前后相距不过四年，而形势变化如此之速”。

　　如果说绿原的诗在1946年的上海让人有些吃惊，到了1948年以后就稀松平常了。那年3月23日，浙江大学学生为了欢迎第一批来杭州春游(实际上是为于子三扫墓)的上海大学生，在工学院广场举行了盛大的联欢晚会。篝火熊熊，上海交通大学学生演出了活报剧《张开希竞选》，“张开希”(ChiangKai－shek)是蒋介石的英文译音，当时在南京举行的“国民大会”正要“选举”蒋为总统。这样大胆、泼辣的活报剧，公开在国统区上演，可见当年的氛围。竺可桢日记里多次讲到学生演出给他的印象：1949年1月2日晚，他观看了学生游艺会，其中有“讥讽政府”的《逃》、《皇帝与太阳》等话剧；4月5日晚，他带着孩子去参加浙大合唱团春季音乐会，《贵州谣》、《八月葵花》等合唱的歌曲，他“均嫌政治气味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