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双山
孙承民重“色”多情。
言其重“色”,意谓志在水墨丹青,言其多情,意谓胸怀大千世界。惟其重“色”多情,在黑龙江的文艺圈里便多了一位鬼才,才使人们认识了一位特立独行、我行我素的画
家。于是,我们看到了他笔下流出的一幅幅色彩明快、情浓如酒的画作。诚如他自己所言:“须臾之间,将近中年,蓦然回首,足迹崎岖,双袖染满了水墨的渍痕。”
正是在这淋漓畅快的水墨渍痕中,让人惊喜地发现他于海滩上捡拾的一枚枚五光十色的“贝壳”和在艺海中采撷的一朵朵千姿百态的浪花。《始知君子心》的典雅,《梅雪知春近》的空灵,《寻春处处幽》的淡淡哀愁,《钓泉声》的无穷妙趣……与古贤心有灵犀,同妙女情归一处,携陶潜种菊,邀谪仙共醉,一枝一叶萦魂,一草一花牵魄,正所谓“采幽香,巡古苑”,“剪红情,裁绿意”,“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我喜欢看承民作画。铺素宣若展云锦,研丹青如调虹霓,心无旁骛,意在毫端,情随笔走,挥洒自若。那神情,那潇洒,那如痴如醉,那如梦如幻,令人感动。
我更喜欢与承民聊天。承民能言善辩,能聊会侃,思维敏捷,辞锋凌厉,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我经常去他的画室,泡上一壶清茶,点燃一枝香烟,神聊、海聊,胡侃、乱侃。
我自以为嘴茬子还算可以,肚子里也有点儿杂碎,可和承民坐在一起,我却是出耳朵的时候多,动嘴巴的时候少。这厮一旦打开话匣子,便不容别人置喙,那思绪有如决堤之水,一泻千里。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他不但与朋友面对面切磋,还经常上网打场子;磨磨嘴皮子也就罢了,他却每有惊人之语,使人感到新鲜、有趣。
一次,说到读书。他说:“我从不看名人传记之类的书。”我觉得不解。他说:“传记里所说的事儿,往往都不是‘第一现场’,多是经过加工甚至是虚构的。如果你深信不疑,并且学习、仿效,十有八九不会成功。”想想也是,所谓史无足信,大概就是这么个理儿。还有一回说到成名成家的话题,他说:“古人讲求‘盖棺论定’,这固然于人的一生评价大有裨益,可对于人的生前却未必公平。所以,我不追求‘身后名’,在我有生之年,我就要成名成家,享受我应该享受的一切。管他别人怎么说。”这话也挺耐琢磨。
你还真别小看他的“大放厥词”和“胡说八道”,一不留神,就出版了一部随笔集《文心画境》。在书中,他怀着激情和亢奋,谈“迁想妙得”、“神与物游”,说“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论“以曲线的方式走直线”,写“心有梦舟”、“狂者入境”……他说:“倘若对生活没有激情的奔涌,无视大千世界的风骚,想必既成不了画家也成不了作家。”的确,读他的东西,总能让人感到扑面而来勃勃生气,往往能令人稀里糊涂地跟着他的笔在艺海中游弋,且有所拾获。
承民最佩服大画家黄永玉,说黄先生的画画得好,文章也写得妙,是画家中的作家,是作家中的画家,二者难分伯仲。于是承民有意向黄先生学习,一枝笔作画,一枝笔作文,且堤内堤外都收获颇丰。
想想承民这些年摸爬滚打也真不容易。17岁“上山下乡”;恢复高考后想考美院,却因不知“刘和珍君”是何许人而未能如愿;靠自学点滴积累,入道后一口气画了二十几年的连环画和小说插图,且累有斩获,翻翻获奖证书,也有不少镶金边儿够档次的;近年,他画人物、画山水,出画集、办个展;走南闯北,求师访友,笔墨精进,好评不断,一不小心,那大大小小的艺术头衔也挂了一大堆,有些还真让人眼馋。
这些年,我结识了不少书画家朋友,笔墨往来,互有赠答,便也收藏了一些书画。有些画家朋友也真让人感动,当你与他们“抹泥”之后,他们总要以书画相赠,有时倒使你感到不好意思。然而,我与承民认识这么久,也算是不错的朋友,他却连一张纸条也没送过我。他以卖画为生,我理解他。我总觉得朋友之间笔墨往来,要是也染上铜臭味儿,实在是有辱斯文。不知承民以为然否?权以一首小诗赠承民:
文心画境意相随,
舌辩奇思敢妄为。
泪有柔情怀楚子,
笔无媚骨写钟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