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嘴说岳★导弹熊
友情的碾子
农业机械突飞猛进,新新人类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碾子了。碾子是原始的脱粒机,一个直径四十公分左右的圆柱体,石头的。这个憨实的工具两头带轴,可以转动。骡马拉着它
轰隆隆走过铺平的麦子,将麦粒强行从麦穗中压榨出来。所谓友情的碾子并不是农民甲送给农民乙的新年礼物。岳云和他的新朋友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依依惜别,所到之处破坏严重,无数金国小兵的灵魂被碾出了躯壳,是谓友情的碾子。
新朋友是韩世忠的儿子韩彦直,这孩子以联络官身份到岳飞军中去,半路上凌厉地刺死了金国大太子粘罕。任务完成,岳云送韩彦直回去复命。两个人采用了一种独特的送别方式:先是岳云一马当先,杀入金军大营,为韩彦直铺开一条红地毯;接着是韩彦直大开杀戒,回身为岳云踏平归途。倒霉的金兵损失惨重,无可奈何花落去;两个孩子没完没了,似曾相识燕归来。到最后,金兵干脆躲得远远地,看着两人进进出出地遛马。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该展示的也展示了,韩公子毕竟要回去,太阳下山金兵也要睡觉,于是两个人举行结拜仪式,为这个碾子式的送别画上了体面的句号。
鏖战相送固然增强了友情,但如果是为了旅途平安,最好少惹事、不恋战,井水不犯河水地回去。现在这样在重围之中打打杀杀,冒伤亡之险,面子上是小辈们的事,衬子里是父辈的事。南宋中兴五大元帅,岳飞年纪最轻,崛起最快,起初韩世忠是不服气的,两个人精诚合作是后来的事。钱彩想必清楚这个背景,所以安排两个孩子沙场演武,以证明有其子必有其父。
猜测结束,突然想到《手机》里的一句台词:还是农业社会好啊。农业社会就是两个人可以送来送去,永远不必担心飞机就要起飞的社会。假如我要复古一回,首先要和一个朋友商量好,专门抽出一整天来拉动友情的碾子。不过即便我那些忙忙碌碌的狐朋狗友愿意牺牲赚钱时间陪我玩,碾子还是会被困在塞车的路上。两个人一天也送不了一个来回,徒然在尾气和喇叭声中焦躁郁闷、骂骂咧咧。
正在白话★郑平
三中巷6号楼
6号楼处于一片跟它的高度与结构、模样与颜色完全一样的居民楼中间,五层,灰色。这是三中巷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6号楼是我们学院的教工宿舍。当时学院处于基建时期,办公、住宿、教学地点全都是租的,分散于大兴县城黄村镇的各个地方,互相之间距离都在千米左右,单身教工的宿舍就被孤立在这座6号楼里。
6号楼在小区内出名缘于两件事,一件是以坏事开头以坏事结束,另一件是以坏事开头以好事结束。前一件事发生在那年夏天:酷热的黄昏,6号楼的年轻光棍们习惯光着身子在屋子里逛来逛去,邻近楼里的人不干了,跑到学校告状,说弄得大热天都不敢拉开窗帘,一不留神抬眼就看见了不该看的。当时的学校领导真是立场坚定爱憎分明,说:我们6号楼还住着姑娘呢,你们没看什么别的不该看的吧?学院跟其他楼的居民从此交恶,6号楼三天两头莫名其妙地停水停电,我们感觉小区的人民群众想用抗日军民拔鬼子炮楼的办法把我们挤出小区。
另一件事情发生在同一年。小区的区域很大,但只有南面一个大门供大家出入,即使到与小区仅一墙之隔的菜市场去,也得从南往北绕上二十多分钟。6号楼的小伙子天天在小区北墙下踢球,在墙上画上了球门,轮番抡腿玩命猛踢,天长日久,竟然把墙轰出一个大洞。开始时仅能容纳孩子躬身钻着出入,上学放学一下子近了许多,后来渐渐大人也从此经过,出入小区一下子方便了许多。似乎是我们把墙轰塌之后大家才发现:原来很多更合理更近捷的道路是可以用很意外的方式走出来的。
后来我们干脆好事做到底,把踢开的地方整修了一下,弄成了一个很像正规院门的门,有些聪明的小贩在这个新开的门外摆上了小摊,卖些青菜水果袜子鞋垫之类,竟然很快就自发形成了一个自由市场,而且规模日益扩大。很可惜,我们并没有享受太久这些由我们自己带来的福祉,因为我们很快就撤出了6号楼,搬进了新校区里新建的宿舍楼。
后来,那个小区的正式北门就开在我们当年用足球踢出来的地方,并且有了站岗的保安。旧地重游时,我们就像电影里的那些先驱们一样,站在那里,有着由衷的欣慰与感慨:不知道这些出出进进的人们是不是还记得那些没有门的日子?
厨房机密★胡元骏
你从哪里来
我不能确定,如果厨房里有人离开,下一个接替他的厨师会来自哪里。在我的概念里,广东籍厨师似乎比较“专一”,非粤菜不碰;其他地域的厨师讲究不多,横跨菜系,来者不拒。听厨师在厨房里说话,完全可以用一句成语诠释:南腔北调。
但这里面有个前提,就是操着南腔北调话语的厨师,多为学徒。大厨还是会保持着相当比例的菜系地域性。如果一个川菜馆,大厨里没有一个四川人,我想这家店的老板势必要有能空口喝红油的魄力。
学徒厨师大部分来自农村,他们也许没有什么文化,也许没有任何厨房基础,但他们普遍都有一股灵劲,似乎天生就是干厨师的料。当然,我不是说没有文化就都可以干厨师,或是说厨师都没文化,我的意思是从农村出来的这些学徒,他们在学习上的潜力很大,如果家里能有足够的钱来支持他们继续上学的话,我相信至少会有一半能考上大学。
相比较,招学徒我很不情愿找从烹饪学校出来的,只因现在烹饪学校教学质量参差不齐,有的人可能在学校里手艺上已经养成了不良的毛病,倒不如找那些没有基础的来得省心。
我经历的学徒里,小峰算是最聪明的一个,山西人,第一眼见到他我就觉得这小子行。他从来不挑活,无论脏累,只要师傅发话,准是第一个去干,而且手很快,任何事情告诉他一次,就尽管放心好了,再做准能令你满意。同时他还鬼机灵,我没有手把手教活儿的习惯,而是有意识地放慢动作,就看谁有心了。一次我做一种配方很独特的酱料,约称的时候,别人都无动于衷,唯有小峰主动过来帮我开启所需原料的瓶瓶罐罐,眼睛还时刻不忘盯着台秤的刻度。虽然关于酱料他一个字也没问我,但我知道这小子已经会了。看着他腼腆的笑容,我心里甚至比他还要高兴,孺子可教也。
现在小峰已经是一家酒楼厨房的中层管理者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厨,如果那时候他要请我去他的店里美撮一顿的话,我倒是要考虑考虑该穿什么衣服去。
八卦之声★陈白村
梦里花落知多少
三毛祭日将至,她的生平照例被搬出来讲述一番。当然,对于女性名人来说,所谓生平,通常等于情史。
于是我们看到,她这一生,其实爱过许多人,与许多人有过爱恨纠葛。在大学里,与才子舒凡恋爱,几近婚嫁却无疾而终,她为此自杀,手腕上缝了28针,并从此远走他乡;29岁时她爱上一位从生活到艺术都“很画家”的画家,最终却如简·爱,发现他早有妻儿,这无赖还不肯罢休,直到她的父母为着息事宁人奉上财物才算作罢;又遇到一个德国教师,结婚前夜,他因心脏病发去世,婚纱成黑纱,婚礼成葬礼。
但我们印象中只有荷西,因为她只大刀阔斧地写过荷西,别的那些人,只是被隐晦地、隐约地提过,犹如史前文明,只有一点语焉不详的遗迹,或者是前生惨厉的记忆,只在梦境里有点散乱的片段,而荷西,是有了文字记录的今生今世,温热、鲜明。所以,指责三毛生活在假面背后的那几个人,始终拿三毛不肯公开的感情生活说事。
人的一生,哪里能那么幸运、快捷地找到要找的那个人?在有月亮的晚上,在桃树底下,惊喜地说一声:“原来你也在这里?”那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要曲折兜转,山路十八弯,像人类文明进程一样,尝遍百草、中毒无数才发现一味好药,或者看了几百年的星空,看断了几代人的脖子,才发现星辰运行的规律。对于生性敏感的人,如果不打算掩着鼻子随便抓个人来终此一生,难度又会加大十分。大多数时候,我们不得不阅人无数,才发现一个好人,不得不过尽千帆,才体察一点人性运行的规律。或者耐着性子把自己变成一所学校,把有点可能性的对象从情感类人猿的阶段进行培养。
有的时候,我们更得抱着买彩票的心,以成年累月购买彩票的耐心等待那个人出现;或者像个拾荒的,在别人丢弃的杂物中细翻细拣,说不定就在别人当咸菜罐子使的破烂中,翻出个蒙尘的半坡彩陶来。
所以谁也别笑三毛绝口不提前情,她看到处处闻啼鸟的晨,必然经过无数个梦里花落知多少的夜,面对明媚春光,欢喜高歌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哪有必要为我们细说平生、前情提要?
域外杂记★刘媛
开往北京的特快
新年的大雪使巴黎的街道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我和皮埃尔一起去法国电视六台的新节目拍摄现场看热闹。这档悄悄酝酿的节目被称为“开往北京的特快”,是一个全新的节目。尽管还在备播期,但所有人都相信这辆特快将直通收视榜的冠军终点站。
艾菲尔铁塔脚下,当红法国主持人罗特贝格满脸兴奋地向十对情侣传授新节目秘籍。一架飞机将把他们丢在俄罗斯的旷野,接下来的45天里,他们要靠自己使出浑身解数前往圣彼得堡、莫斯科、戈壁滩、蒙古,然后到达北京。每天每人生活费1欧元。这十对情侣可以搭便车,可以住在居民家里,可以去强占住房,也可以露宿野地。参加节目的所有情侣有一个BP机,铃声一响就必须停止所有活动,找个地方睡觉。据说这是为了防止大家过度疲劳和乐而忘返的小措施。每个阶段结束时,最后一对到达目的地的情侣被淘汰出局,除非他们在途中赢得“豁免证据”。最后获胜的情侣可以得到5万欧元的奖金。
拍摄期间,皮埃尔一直把冻红的手围成喇叭,放在嘴边呵气。摄像刚刚示意结束,他就连喊了两声:“太棒了。”身边一个参与节目的姑娘说:“我不觉得特别棒。路过这么多地方,但身上没有钱,不能买很多纪念品。”她的男朋友听到之后,用左手掏出相机,右手把她揽在怀中,说:“我们的记忆是最好的纪念品。”
节目的第一阶段在圣彼得堡外拍,和皮埃尔相熟的编导告诉我们,节目中有不少八卦,例如喜欢追逐女孩寻欢作乐的法蒂和梅迪,他们逢人献吻,后来发现时候不早,就大叫道:“这些女孩是陷阱,不能停留。”
“开往北京的特快”将在1月15日播出,很多朋友都等待着这一时刻的到来,但我更盼望有一列快车从北京开往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