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所当为
温瑞安专栏
钱。
前文说过多种理由,为何电影公司制作人员出资买下你的著作权,却完全不根据你的原著编,但没有一个比本篇那第一个字来得重要和致命。
不错,钱。
没有本钱如何有人力,没钱没人怎么能照本宣科?例如温巨侠的一部较有代表性的小说叫《神州奇侠》,一时打到华山绝壁老君耕犁,一时杀到广东肇庆五龙亭,转眼又跃马乌江,猝然浴血大雁塔,回头又见四川浣花溪。另一部《血河车》更厉害,从长江急流杀到恒山悬空寺,自嵩山少林寺闯上峨眉山金顶,一时在卧龙岗救人,一会还得造个忘忧林、七寒谷、素女峰的景出来……你叫他们哪里筹钱去拍?一时来个“九天十地、十九神魔”,一时杀出“少林一百零八罗汉大阵”,不但要找临时演员,还得找龙虎武师,你以为个个都是张艺谋,自有人为他筹谋投资?《英雄》里上一个镜头还在九寨沟吊钢索,一换镜就去了酒泉附近胡扬木林子里抢色斗艳大决斗;下一个镜头已到了古都咸阳去送死。你以为人人都是陈凯歌,非大片不出动?上一个镜头还在大沙漠跟野牛越野赛,下一个镜头已跟温巨侠的《说英雄》一样搞了株会“逃”的桃花。那个真田广之演的光明大将军在一个人自力更生的情形下,居然有华衣美屋,几乎连洋房汽车都在荒野中一手建构了,看来戏里的真田广之不该当大将军,应该去搞地产致富的。成龙的“神话”也不遑多让,他跟美丽温婉的金喜善居然可从冬天几乎冻僵了的山洞里相拥取暖而活下来,然后一路走到长城,风和日丽,这一路跋涉,衣服和身子,倒是越来越光鲜干净,跟荷里活大片“金刚”把那女主角“糟蹋”吓唬了一天之后,共看夕照时却泥泞自动消褪,伤口奇迹愈合,分外明艳照人,绝对可以珠联璧合一番,前后辉映一阵。
很多人拍戏,是望天打卦,边赈灾式的筹款边卖片花边拍戏,就差不像“金刚”那导演要卷铺盖挟胶卷开船拼死赴“骷髅岛”而已。
所以,不是你写啥,对方就能拍啥的。这要看条件。
尤其是剧集,每集资金有限,又要呈送审批,很多场面,例如血腥暴力、残杀、奸媾、主题不正确的不获审批,尽管你是从描写地狱来反映人性,从残暴方式来呼唤和平,以怙恶形象来表达善良,可是,一旦触及了审核的地雷,你写的再巴黎圣母院更卡拉马佐夫的兄弟们还要爱在瘟疫蔓延时十分生命中不能承载之轻,也只能变成避重就轻,叫原著改编太沉重,不如就叫原作谋杀更恰切。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时个人主观的意愿还真不能操控。所以,当有些以为温巨侠原著惨被糟蹋,炮制得支离破碎,改编得毁人不倦时,有的对影视娱乐圈较有涉猎的年轻朋友,还表示大可引导、教育温巨侠如何跟影视界交手——我想:不了。温巨侠虽然不才,但跟影视娱乐界的朋友,交往较无机心、隔阂,甚至比文化界同道还要水乳交融一些,当东方不败成了女性,令狐冲成了酒鬼,而创“龙门客栈”的大导演胡金铨在导《新龙门客栈》也黯然退隐告别人间之际,温巨侠再无怨怼。